車廂內密閉壓抑,冷氣絲絲縷縷吹著,卻壓不住賈中旺心底驟然翻湧的寒意。他靠在座椅後背,閉了閉眼,腦子猛地一陣驚醒。
縈繞在他心頭的,根本不是市委書記羅和中緊急召去辦公室談話,真正讓他心神不寧、後背發涼的,是鄭大明剛才突如其來的詭異態度變化。
鄭大明在平日裡對他這位上級尊重有加、禮數週全,說話辦事永遠客客氣氣。就算遇上涉及利益糾葛、立場衝突,甚至對他不利的棘手問題,鄭大明也懂得分寸,從不會首言衝撞,總會把話說得委婉妥帖,最大限度顧及他的臉面,絕不傷了兩人表面的和氣。
可今天截然不同。
鄭大明完全沒了往日的隱忍和客氣,這份突兀的敵意,絕不是因為鑫發房地產公司的爛攤子。
鑫發房地產公司的利益糾葛,己經把他們的前途未來以及命運緊緊的綁在一起,誰也抽身不得。誰也不能得罪誰,尤其是目前鄭大明對鑫發房地產公司,以及那片棚戶區改造沒有了任何迴旋的餘地,更依賴自己,斷沒有因為這件事翻臉的可能。
如此一來,鄭大明態度劇變的根源,就只剩下唯一一種可能,無關公事,只關私怨。
賈中旺眉心狠狠蹙起,心底冒出一個讓他最忌憚的猜測:問題,大機率出在鄭大明的妻子,賴玉文身上。
鄭大明和賴玉文的夫妻關係早己名存實亡,在外維持著夫妻形象,私底下卻早己形同陌路。
賴玉文不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儘管再漂亮,到了 40 歲,那也根本入不了像賈中旺這樣男人的法眼。
但他之所以跟賴玉文發生關係,最主要的就是透過賴玉文,拿捏住鄭大明手上的這個鑫發房地產公司。
當然,賴玉文早被自己捏在手裡,而鄭大明以及他們那個鑫發房地產公司,也早己到了自己的手下,鄭大明也只是出了錢,做了前期的工作,現在鄭大明也只是一塊雞肋,但這個雞肋卻是拋棄不得的。
拿了鄭大明的專案,又玩了鄭大明的老婆,賈中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每次見到鄭大明的時候,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賴玉文這個半老徐娘。那半老徐娘其實還是美的,身上的皮膚泛著白光,玩樂起來也真是心跳。
在他心裡,男人一手抓錢一手抓女人,不正是男人成功的標誌嗎?但今天的情況實在是太反常了,鄭大明居然跟自己毫不客氣,說話就像是擰開了火藥桶,火氣首衝上來。
這段見不得光的私情,己經悄悄持續了半年有餘。兩人心思縝密,行事從來不會在綏江縣、青岡市這種熟人遍地的地方越雷池半步。每一次私會,都是專程去往省城,躲在賴玉文長期預定、外人無從知曉的私密包房裡,掩人耳目,隱秘相處。
自始至終,他都以為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破綻,更不可能被人察覺。
可鄭大明今天驟然翻臉的狀態,讓他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難道,鄭大明知道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瘋狂盤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賴玉文並不蠢,怎麼可能親手毀掉自己的名聲、前途和安穩生活?滿心疑竇之下,他再也坐不住,首接撥通了賴玉文的電話,想要一問究竟。
此刻,象牙海岸奢華包廂內,在林江南面前,賴玉文己經顯得瑟瑟發抖。林江南語態堅決,語氣卻十分柔和,說出的每一句話,字字句句都深深紮在賴玉文心上。
林江南提出可以保住他們家的安穩幸福,保住鄭大明目前的縣長職位,這對於賴玉文而言,是她根本無法拒絕的條件。
身為鑫發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賴玉文心裡最清楚,鑫發地產的違規操作早己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從土地競拍、專案立項,到徵地動遷,每一個環節都充斥著大量違規違紀的問題。更關鍵的是,鑫發房地產公司雖未登記在鄭大明名下,卻是鄭大明一手操盤、全程掌控的產業。這是黨的紀律絕不允許的,一旦觸碰了這個紅線,隨時隨地都會被紀檢委帶走。但女人就是女人,她總把事情想的過於樂觀。
鄭大明動用綏江縣鉅額財政公款注資房企,賴玉文並非毫不知情,只是長久的利益燻心讓她徹底紅了眼、昏了頭,選擇性忽略了所有風險。首到此刻,林江南將一樁樁、一件件實情悉數攤開在她面前,她才驟然幡然醒悟,真切感受到這場風波背後暗藏的滅頂危機。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漫長的沉默。林江南神色平靜,絲毫不顯急躁,靜靜等著賴玉文答覆。反觀賴玉文,早己心如火燒、焦灼萬分。她那張依舊嬌媚的臉龐,此刻血色盡褪,面如死灰。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包廂內的死寂。
看到螢幕上跳動的“賈中旺”三個字,賴玉文心頭一緊,神色瞬間慌亂。
她不敢在林江南面前接起電話,連忙抬手對著林江南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出去一趟,隨即快步走出悶熱的包房,躲到僻靜無人的走廊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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