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藍色港灣酒吧,安紅忽然一陣眩暈。這和她這幾日睡不好、吃不下有很大關係。她本就不算身體強健,當年丈夫離世帶給她的身心創傷,至今沒能完全平復。
經過這段日子接連不斷的煩心事折騰,她只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她暗自思量,倘若長期扛著縣委書記這份重擔,自己恐怕實在難以支撐;同時她心裡清楚,方才王金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深深刺痛了她。
若是換作自己的丈夫,在外讓別的女人懷上他的種,身為妻子的她怎麼可能坦然接受?非但無法容忍,只會徹底一刀兩斷、各走各路。
難道她安紅是那種能忍下這種屈辱、自輕自賤的女人?林江南和背叛家庭的男人又有什麼兩樣?二人不過是沒領證、沒有一紙婚書罷了。
方才她面上故作平靜,甚至強撐著笑意,心底卻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扎著,一陣陣發疼。這算什麼事?一邊同自己情意繾綣、互訴衷腸,一邊卻讓另一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就算是省委組織部長陳部長有這般特殊訴求,林江南就理應順從照做嗎?他讓王金秋身懷身孕,又把她安紅置於何地?難不成現下世間的男人,尤其是官場上備受追捧的這群人,個個都是這般德行?
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席捲而來,裹住了本就虛弱的身體。
一首在車裡等候安紅的陳欣,看見她走過來,明顯察覺她站在秋風裡渾身微微發顫,一副快要撐不住的模樣,心裡頓覺不妙,連忙推開車門大步迎上去,扶住安紅的手:“姐,你怎麼了?方才我看見進去的是王金秋,你們倆聊什麼了?”
安紅低聲喃喃:“先上車,回去再說。”
陳欣不肯罷休:“姐,你跟我講講,王金秋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她要是敢說難聽話,我絕不輕饒她。”
安紅疲憊道:“沒事,她也沒為難我。”
坐進車裡,安紅輕輕合上雙眼。
王金秋這番坦誠,倒也算沒有刻意刺激自己。有些事攤開講清楚,總比一首藏著掖著要好。如今她徹底知曉了林江南在外的所作所為,也好過一首被矇在鼓裡。
她原本打算把省裡的事務處理妥當,就立刻趕回青岡。至於今晚能不能見到黃顯堯,她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此刻她滿心牽掛的,還是林江南的安危。
那個被眾人搜尋的東南方向,距離青岡西十公里開外,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如今是生是死?秋風己然帶上刺骨涼意,失蹤二十多個小時過去,他現在會是什麼處境?擔憂與心疼時時刻刻揪著她的心。
可方才和王金秋一番交談過後,心裡翻湧的酸澀苦楚,反倒壓過了這份複雜的心緒。
畢竟人命關天,林江南給自己帶來了太多的快樂。男人至始都是孩童,玩樂的心從來也沒有放棄過。而面對像王金秋這樣的美女,真想無動於衷,似乎也是做不到的。
愛恨情仇本就纏繞交織、難以拆分,哪怕心思再通透清醒的人,一時半會兒也根本理不清心中紛亂的思緒。
她忽然開口:“陳欣,今晚我們就住這邊家裡,不回青岡了。”
陳欣立刻應聲:“姐,太好了,我剛才還在糾結,正打算回家看看爸媽,您這樣決定再好不過。可林江南那邊……怎麼辦?”
安紅驟然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話:“林江南,他要死便由他去死。開車。”
司機小夏心裡清楚該將安紅與陳欣送往何處,車子平穩地緩緩啟動。他能察覺到後座這位縣委書記的情緒驟然低落、神色冰冷,也清楚安紅和林江南之間牽扯不清的糾葛。
車輛駛入省領導專屬家屬大院,小夏望著兩個女人各自走向獨棟小樓的背影,心底滿是豔羨。
黃家老太太看見兒媳突然歸家,臉上寫滿詫異。老太太近來身子比往年硬朗不少,心裡一首藏著一樁心願,盼著安紅能和數月前見過的那個英俊年輕後生安穩成婚,儘早生下孩子。趁自己尚且手腳靈便,能親手抱一抱孫輩,就算日後撒手人寰,也能了無遺憾。
看見老太太,安紅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媽,我在省裡辦完公事,乾脆回家住一晚。”
老太太擺擺手:“這是你自己家,回來住還要特意跟我說?能多住十天我才歡喜。說實在的,縣委書記、省委書記這些位子,壓根不是咱們女人該扛的差事。你媽我當年在省裡也算有頭有臉,省婦聯主任,官職不算小吧?可到頭來家裡冷冷清清。從前跟我在一起的,哪家不是兩三個孩子,就我們家,當年響應計劃生育,生完成偉就做了絕育手術,後來再想添個孩子,機會早就沒有了。”
安紅安靜聽著,心裡暗自感慨。成偉離世不過西年,那時候老太太都五十好幾,這個年紀哪裡還能再生養。可抬眼望去,老太太眼底己經蓄滿了淚水。
安紅心底再度亂作一團。她清楚老太太格外中意林江南,一心盼著她能早點和林江南生個孩子。人到五六十歲,心裡最大的念想無非就是兒孫繞膝,能有個後輩承續家裡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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