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沒那麼容易。”許澤銘把武藤西元摔在地上,緊接著一拳砸在他顴骨上,拳骨撞擊骨骼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血從武藤西元的鼻子裡湧出來濺在許澤銘的袖口上。
他揪住武藤西元的衣領將他上半身拎起來,又一拳落在他肋骨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淬過火的刀:“你想偷圖紙,還想服毒——你還敢灌她酒!你敢再對她下手!”
他的拳頭又落了下去,武藤西元的臉己經腫了大半,血和唾液混在一起從無法閉合的嘴角往下淌。
許澤銘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她要是真的被灌醉了怎麼辦,要是那瓶紅酒裡不只有酒精怎麼辦,要是他再來晚一步怎麼辦!
多年前那間豔俗屋子裡所有的恐懼和後怕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澤銘!”沈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從沙發上撐起身子,扶著扶手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拉住了他沾滿血跡的袖口。
他轉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比剛才清明瞭許多,雖然臉頰還泛著酡紅,但目光裡沒有醉意,只有一種讓他瞬間安心的鎮定。
許澤銘的拳頭懸在半空中,轉過頭看著她。
沈棠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紅的額頭,略帶歉意地補了一句,“其實我有意識,從頭到尾都有。他倒的紅酒我只喝了一口,剩下的趁他不注意都倒進茶几底下那盆文竹裡了。只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動手,不然我應該能撐到你來的。”
許澤銘低頭看了看茶几底下那盆文竹——盆土果然是溼的,還散發著極淡的紅酒氣味。
他鬆開揪住武藤西元衣領的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確認她除了微醺之外並無大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奈。
“下次裝醉之前先給我個信。”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絲只有她能聽懂的顫抖,“我剛才——我以為又是上次那樣,我差點把他打死。”
沈棠微微一愣,然後明白了他說的“上次”是指什麼。
沈棠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拭去他顴骨上不知什麼時候濺上的一小滴血珠,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極為珍貴的瓷器。
“都過去了,你看,我好好的,你來得正好。倒是你的傷口又裂開了,我們先處理傷口,再審他。走吧,我陪你去醫務室。”
許澤銘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沒有恐懼,沒有後怕,只有一潭沉靜而堅定的深水。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輕輕拿下來攏在掌心裡,回頭朝門口的軍警揮了揮手:“押走,連夜審訊。把他嘴裡那顆牙也檢查一下——這種人通常不止藏了一粒毒藥。”
窗外夏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梧桐葉被雨點敲得沙沙作響,他把她的手從繃帶上輕輕拿下來,攏在自己掌心裡,大步朝走廊盡頭的醫務室走去。
到了醫務室,許澤銘扶著沈棠在診床上坐下,轉頭對值班醫生說:“先給她弄點醒酒的,再給我包紮。”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在軍醫院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員,但還從來沒見許長官這副模樣——左臂上的繃帶己經被血洇透了大半,袖口上還沾著幾滴別人的血,可他渾然不覺,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在診床旁邊坐下來,目光始終落在沈棠身上。
醫生給沈棠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又拿了幾片醒酒的藥片放在沈棠的手心。
沈棠接過來低聲道了謝,低頭把藥片吞下去,端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兩頰的酡紅在日光燈下還沒完全褪盡。
許澤銘看著她喝完半杯水,才轉過頭對醫生說:“來給我包紮吧。”
醫生應了一聲,走到他旁邊開始拆他左臂上那圈被血浸透的繃帶,紗布一層一層地揭開,最裡層黏在傷口上,撕下來時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輕輕吸了口氣,然後繼續看著沈棠。
“我之前看見你帶武思遠回來,就猜到了一些緣由——你不是那種會在滬上隨便認識一個男人就帶回省城的人。你每次做一件事都有你的道理,只是我當時……哪怕是假的,我也無法心平氣和地看著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我躲出去了,對不起。”
沈棠端著水杯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她飛快地瞥了一眼正低頭給許澤銘換藥的醫生,兩頰那片還沒褪盡的緋紅又深了幾分。
“回頭再說,你先讓醫生把藥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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