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沒有動。
她等他哭完,才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沒有人教過她怎麼安慰一個快要失去母親的孩子。她自己也沒有母親。
許澤銘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夠得到的東西。
“你別走。”他說,聲音悶在膝蓋裡,含混不清,“別像娘一樣。”
沈棠沒有抽手。
她說:“我不走。”
許太太清醒的時候,是在一個午後。
窗外的海棠抽了新芽,嫩綠的葉尖上掛著雨珠子。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一小片。
許太太靠在床頭,把下人都遣出去。許澤銘站在床尾,垂著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沈棠坐在床邊,握著許太太的手。
“阿棠,”許太太看著她,聲音很輕,像一片快要落盡的葉子,“我有件事,要託付你。”
沈棠搖頭,拚命搖頭。
許太太還是說了。
“你父親這個人,心是好的。可他常年在外面,打仗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更何況男人......從來不是顧家的料。打仗的時候想著打仗,不打仗的時候想著升遷。等想起來回頭看,孩子已經大了,什麼都來不及了。”
她咳嗽了一陣,緩過來後,目光落在許澤銘身上,眼睛裡滿是不捨。
“澤銘還小。脾氣犟,不懂事,可他不是壞孩子。我就是放心不下他。”
她重新看向沈棠,手微微用力,把姐弟倆的手攥在一起。她的手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可那一下攥得格外用力,像要把最後一點溫度都傳過去。
“阿棠,你答應我,替我照顧他。”
沈棠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被面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跪下來,把額頭抵在許太太的手背上。
“我答應您。”
許太太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沈棠的頭髮,又摸了摸許澤銘的臉。
“多大了,還哭。”
許澤銘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咬著嘴唇不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張臉都溼了。他跪在床前,把臉埋進許太太的手掌裡,肩膀劇烈地起伏。
許太太的手停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慢慢滑下去。
沈棠看見那隻手從許澤銘的頭髮上滑落,落在被面上,再也沒有抬起來。
她沒有叫,也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把許澤銘從床前拉起來。許澤銘掙扎了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他拉進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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