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大概是做不成君子了,她會不會失望呢?
沈棠的回信終於到了。
許澤銘拿著信跑回自己宿舍,砰地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他低頭看著信封上那行熟悉的端秀字跡,手指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撕開信封。
信紙很厚,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平和,跟他離京之前每個晚上在公寓裡閒聊時一模一樣。
許澤銘讀著讀著,心裡的狂喜一點一點涼下去。她寫了荔枝幹,寫了準備學術交流的同聲翻譯,寫了北平風大,——唯獨沒有提他問的那句話。
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的最末尾,看見了她留的最後一行字。
“我們是上了族譜的姐弟,你應該叫我姐姐。”
許澤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巷口傳來小販叫賣桂花糕的吆喝聲,窗外操場上依舊喧鬧。
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他耳朵裡,又模模糊糊地消散了。
沈棠把“族譜”搬出來了。那是許軍長當年認她做女兒時,請出族譜,一筆一劃把她的名字添上去的。
從那天起,許家有個大小姐,叫沈棠——不是養女,是上了族譜的許家女兒。
即使他的姓和她不一樣,族譜上的那兩個字卻是無論如何也擦不掉的。
他把信紙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初春的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上剛剛冒出幾個嫩綠的新芽。
沈棠在拒絕他。
但是沈棠沒有說“我不願意”。她說的是“我們是上了族譜的姐弟”——這是理由,不是答案。
沈棠不敢說答案。
許澤銘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帶著少年人初識愁滋味之後強撐出來的那點倔強。
族譜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你說族譜上是姐弟,那就先做姐弟。
北平的春天來得比南方晚,進了西月,槐樹衚衕的老槐樹才剛冒出第一茬嫩芽。
沈棠開學之後她便更忙了——周教授把一批新到的法文手稿交給她翻譯,說是里昂大學寄來的學術論文,主題是國際仲裁。
沈棠翻了幾頁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論文:裡面大量引用國際法條文,光是法律術語就夠她查上半個月。
周教授推了推眼鏡:“有個講座你肯定得來。法學院主辦的,請了幾個歐洲來的國際法專家,講‘國際仲裁與東亞和平’,我推薦你去做翻譯。”
沈棠本想拒絕——她手頭的翻譯稿己經堆了好幾份,但聽見“國際仲裁”西個字時猶豫了片刻。這個詞她在那篇論文裡見過無數次,卻始終沒能真正理解。
也許聽了講座就能懂了,於是她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