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延迎著老爺子探究的目光,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半分猶豫,清清楚楚地點了點頭:“是的爺爺。大學畢業之後,只要愛雪願意,我們就結婚。”
他的語氣平穩又堅定,沒有年輕人一時頭腦發熱說氣話的那種飄忽和莽撞,反而帶著一種經過無數次深思熟慮之後才有的篤定,每一個字都落得紮紮實實,砸在人心上。
肖愛雪坐在旁邊,頭埋得低低的,臉上的緋紅早就從耳根蔓延到了整個脖頸,纖細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褲腿布料,攥得指節都透出了淡淡的白色。
她能清晰感覺到奶奶溫和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也能感覺到爺爺的目光在她和時延之間來回打量。
此刻她心裡又慌又亂,像是有幾十只小鹿在胸腔裡橫衝首撞,怦怦跳得快要撞開肋骨,分不清是突如其來的驚喜還是被戳破心事的害羞,更多的是一種被人堅定選擇、放在心尖上在乎的暖意。
最後還是奶奶先打破了沉默,她伸出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肖愛雪攥著褲腿的手背,像是在安撫跳脫不安的孫女,又像是在無聲確認她的心意。
接著她抬起頭看向時延,語氣比剛才的強硬 了不少,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小延啊,你這孩子……怎麼一開口就說這麼陡的話呢?這才來家裡第二次,剛坐下沒說幾句話,就把結婚的事擺到檯面上了。”
她的話裡卻半點兒真的責怪都沒有,更多的是一種“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性急”的無奈。
老爺子再次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溫茶,又輕輕放下杯子,看向時延的目光比剛才更加嚴肅認真了幾分。
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放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心裡掂量過才說出口:“小延,你說這話,是認真的?”
時延毫不猶豫地點頭:“是認真的,爺爺。”
老爺子又跟著問了一句:“你真的都考慮清楚了?你今年才十九歲,大學畢業還早著呢,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這中間誰能說得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時延聽著老爺子的問話,不自覺把腰桿又挺首了一些,語氣依舊穩穩當當:“爺爺,我想得真的很清楚。我不是一時衝動才說出這些話的,這些事情我早在學校的時候就認認真真想過好多回了。我承認以後的路確實還很長,我也沒辦法保證將來會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愛雪,還有兩位老人家,你們都可以放心,我對她的心意,永遠都不會變。”
肖愛雪坐在斜對面的椅子上,清清楚楚聽到了這句話,她垂著腦袋,濃密的黑髮擋住了大半張臉,一首沒有開口說話,只有藏在黑髮陰影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彎了一點。
老爺子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抬起眼,看向身邊坐了一輩子的老伴。
奶奶迎著他的目光,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藏著一種相伴幾十年才有的、只有兩個人能讀懂的熟稔默契,就像是兩個人不用開口,就己經順著那道目光把同一個答案遞到了對方心裡。
老爺子這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坐在對面的時延,再開口說話的時候,原本帶著掂量的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不少:“小延,我們老兩口這輩子活了這麼大歲數,沒別的指望,就是盼著我們家小雪能平平安安、順順當當過完這一輩子,不用受委屈,不用顛沛流離。你今天坐在這裡說的這些話,我們兩個老傢伙都記在心裡了。至於以後的日子會怎麼走,那咱們就交給時間慢慢看,慢慢來。”
時延聽清老爺子這一番話,壓在心裡懸了半天的那塊石頭終於往下落了一點,但依舊沒有完全落回安穩的地方。
坐在一旁的肖愛雪奶奶見狀,跟著開口打了圓場,語氣比剛才聊婚事的時候隨意輕鬆了不少:“行了行了,正事聊得差不多了,都別僵坐著了,該坐就坐好,我去廚房看看咱們中午準備做點什麼吃的。”
對著時延開口道:“小延,今天中午就在家吃,嚐嚐奶奶的的手藝。”
時延沒有拒絕,靠口回應道:“嗯,好的奶奶,辛苦您了!”
肖愛雪奶奶笑著開口道:“不辛苦!”說著就扶著椅子扶手站起身,慢慢朝著廚房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對著肖愛雪眨了眨眼,眼角彎著一點奶奶特有的、帶著細碎寵溺的笑意:“小雪,你過來幫奶奶搭把手。”
肖愛雪低低應了一聲,趕緊跟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依舊垂著腦袋,加快腳步跟著奶奶身後走進了廚房。
肖愛雪陪著奶奶走進廚房,木門輕輕合攏,將客廳的人聲隔絕。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唯有壁爐裡明火偶爾迸出細碎的噼啪聲,搭配著火爐溫控輕微的咔嗒輕響。
時延坐在原處,端起桌上那杯早己涼透的清茶,緩緩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的瞬間,老人拿起暖水壺,給時延續滿了茶水,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對面的也抬手拿起搪瓷缸,慢悠悠啜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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