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訂內衣祥義號綢緞莊坐落在正陽門大街最熱鬧的地段，青磚牆配著燙金牌匾，“祥義號”三個大字筆鋒遒勁，旁邊還綴著一行小字——雪茹綢緞莊。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綢緞清香混著薰香撲面而來，店裡寬敞明亮，貨架上一層層各色綢緞琳琅滿目，藏青。月白。硃紅。蔥綠。水粉。墨黑......光是看著就讓人眼花繚亂。
櫃檯後站著的女人一抬眼，羅世軍和白璐就認出來了，正是陳雪茹。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旗袍，領口袖口滾著暗紋，頭髮燙成了這個年代極少見的渣女斬男波浪卷，眉眼精緻，氣質溫婉中帶著幾分精明幹練，一看就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人物。
見到兩人進門，陳雪茹立刻放下手裡的賬本，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迎了上來，“兩位同志，歡迎光臨！想看點什麼料子？是做衣服。做被面，還是做襯裡？我們這兒有蘇繡。杭綢。貢緞，都是剛到的新貨！”
她眼神極尖，一眼就看出眼前兩人氣質不凡。
男人高大挺拔，一身深色中山裝，肩寬腰窄，氣場沉穩內斂，卻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身邊的姑娘更是漂亮得晃眼，皮膚白皙，眉眼靈動，一頭烏黑長髮披散著，身上穿著女式列寧裝，有種別樣的颯爽勁兒。
這樣的客人，非富即貴。
白璐先開口，“老闆娘，我們先隨便看看，順便想定做幾件貼身衣物。”
“貼身衣物？”
陳雪茹愣了一下，隨即會意一笑，“姑娘是想做貼身小褂。肚兜還是襯裙？我們這兒針線活最好，樣式也齊全。”
白璐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見店裡沒有別的客人，才湊近陳雪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老闆娘，我想做的......不是那種普通的肚兜和小褂，是一種能托住。塑形。穿著舒服。外面穿衣服不顯痕跡的......貼身內衣。”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比劃了一下。
陳雪茹何等精明，一點就透，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姑娘說的是......那種西式的乳罩？”
白璐眼睛一亮，“對！就是那個！老闆娘你知道？太好了！”
陳雪茹苦笑一聲，“我當然知道，前些年洋人在這兒的時候，我見過，也打聽過。可是咱們這兒沒有合適的彈力布，沒有鋼圈，沒有海綿墊，手工做出來要麼太鬆沒型，要麼太緊勒得慌，根本穿不住，再說這東西太新潮，老百姓接受不了，我們做買賣的不敢輕易開工。”
白璐一聽就懂了，材料。工藝。觀念，三座大山，但她是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模特出身的她對內衣設計原理門兒清！
“老闆娘，我懂！我可以畫圖給你，不用鋼圈，我們用硬襯代替；不用彈力布，我們用雙層棉布加鬆緊帶拼接，不做太複雜的樣式，先做最簡單的一體式......既舒服，又能塑形，外面穿列寧裝。襯衣都不會顯痕跡。”
陳雪茹越聽眼睛越亮，這可不是隨便說說，是真懂行！
“真的？姑娘你還會畫樣子？”
“我會！”
白璐興奮起來，左右一看，拉著陳雪茹就往櫃檯邊的八仙桌旁走，“老闆娘，借紙筆一用，我畫給你看！”
兩個女人立刻湊到一起，腦袋挨腦袋，小聲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這裡要做扁平扣，不然不服帖......”
“底下加一條寬邊鬆緊，不勒人......”
“肩帶用細布帶，能調節長短......”
“前後片這樣拼接，活動方便......”
羅世軍站在綢緞堆旁，耳朵裡飄進來幾句，臉頰不自覺紅了，他活了兩輩子，腥風血雨中都能平趟，可這會兒聽兩個女人討論女人家貼身內衣，他愣是渾身不自在，尷尬得腳趾都快把鞋底扣破了。
這是女人家的私密事，他一個大男人湊過去聽，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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