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志這才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媽，怎麼了？”
“沒什麼。”周母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語氣也陰陽怪氣的，“就是想起你小時候，多聽話啊，媽說什麼是什麼。現在可好，眼裡就剩下別人了。”
周承志皺眉：“媽，你說什麼呢。”
林穗寧坐在旁邊，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她臉上笑容不變，心裡頭卻跟明鏡似的：周承志他媽話裡有話呢。
周母的目光又落在林穗寧臉上，越看越覺得這姑娘眼睛太活，笑起來太媚，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這模樣，這做派，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後進了門，還不把自己兒子拿捏得死死的？
她回憶起剛才兒子那副殷勤相，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這才見幾回？就這副德行了，要是真娶進門，那還得了？
越想越氣，周母臉上那點笑都掛不住了，往沙發上一靠，開始絮叨：“現在的年輕人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年輕那會兒，長得老實本分，見公婆頭一回，大氣都不敢出，規規矩矩的。哪像現在，仗著有幾分顏色……”
她話沒說完，忽然話鋒一轉，上下打量著林穗寧：“小林啊，聽說你是工人家庭？”
林穗寧點點頭：“是的，我媽在紡織廠車間工作，我爸是小學教師。”
周母“哦”了一聲，那尾音拖得老長，臉上的表情微妙得很：“教師啊，小學教師，工資不高吧？紡織廠工人都是苦力活，也挺辛苦的。對了，你們家幾個孩子來著？”
林穗寧不動聲色，語氣平穩：“我家三個孩子，我大哥去年下鄉了，弟弟還在唸小學。”
周母點點頭：“你哥哥下鄉了，那是不用家裡管了，可弟弟還小呢。我聽說你爺爺奶奶也在你們家，你爸媽兩個人的工資養你爺爺奶奶，再養你和你弟弟，得緊吧吧的吧？”
她的目光在林穗寧臉上轉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估算什麼：“你哥哥下鄉了，以後回不回得來還兩說。你爺爺奶奶歲數大了，你弟弟還小，往後唸書、娶媳婦，哪樣不要錢？你們家這負擔，可不輕啊。你們家這情況，往後結了婚，你孃家那邊要是有什麼事，你怕是也放心不下吧？這隔三差五貼補孃家，日子長了，誰受得了？”
她往沙發背靠了靠，繼續陰陽怪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道理，你該懂吧？”
這話的，還沒進門呢，就先把“貼補孃家”的帽子扣上了。
林穗寧首視著周母，嘴角還帶著笑：“阿姨您放心，我媽能幹，我爸也有工資，用不著我貼補。再說了，我還沒嫁呢，現在說這些，早了點兒。”
周母還要說什麼，周父狠狠剜了她一眼。
他不好當面斥責周母，只能打圓場，對著林穗寧笑道：“穗寧啊，你先坐著歇會兒。你阿姨廚藝好，讓她去廚房忙活，中午給你做幾個拿手菜。”說著，他轉頭看向周母，用眼神示意她安分點，別再找茬。
周母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卻不敢公然違逆周父的意思，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起身。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頭看著林穗寧：“小林啊，會做飯吧？”
林穗寧抬起頭：“不會。”
周母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不會？你一個姑娘家連飯都不會做？你媽怎麼教你的？”
愣過之後，她臉色沉了沉，上前就想拉人：“過來過來，我教你！女人家不會做飯像什麼話？以後嫁過來，難不成讓男人伺候你？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上班，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那娶你幹啥？當花瓶擺著看啊？”
林穗寧看著她，笑了一下，紋絲不動。
“阿姨，”她說，語氣客客氣氣的，“我第一次上門，什麼都不熟，怕給您添亂。等以後有需要再說。”
周母站在那兒，臉黑的跟鍋底一樣。
“行了。”周父再次開口。
周母一噎，扭頭看他。周父沒再說話，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颼颼的。周母到底沒敢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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