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姿勢優雅，但一雙筷子使得虎虎生風。
錢師傅剛開始還端著架子，翹著二郎腿，想再說兩句“我媽說”，嘴剛張開，一低頭，發現盤子裡的排骨己經少了好幾塊。
“哎？”
一轉眼的功夫，他又看見林穗寧的筷子精準地夾走了一塊紅燒肉。
“哎哎哎，林同志，你慢點。”
林穗寧沒理他，繼續埋頭苦吃。
錢師傅的架子端不住了。他眼睜睜看著排骨一塊一塊消失，紅燒肉一塊一塊減少，魚塊也所剩無幾，“你慢點，你給我留點！”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拿起筷子加入戰局時，盤子裡的肉己經只剩下零星幾塊了。
錢師傅急眼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筷子首奔最後幾塊肉而去，然後林穗寧就看到了讓她再也難以動筷的一幕。
湯汁順著對方的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只顧著往嘴裡猛塞，腮幫子鼓得滾圓，一鼓一癟地蠕動。吃快了還吸溜幾聲，筷子在菜盤裡翻來翻去，挑挑揀揀，碗沿、桌布上很快濺得全是油星。一口還沒嚥下去，又急著往嘴裡塞新的，吧唧吧唧的，看得人瞬間沒了胃口........
林穗寧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整個人都麻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著錢師傅風捲殘雲地把最後幾塊肉掃進嘴裡，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幸虧剛才吃飽了。
錢師傅把最後一塊排骨塞進嘴裡，這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把臉一抹，重新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林同志，你今天的表現我得說說。點菜大手大腳，吃飯也不夠斯文，這要是讓我媽看見了，肯定要好好調教你。不過你也別擔心，我媽調教人的本事一流，保管三個月就把你調教好了。”
“我媽那個人吧，眼光高，一般姑娘入不了她的眼。不過我看你條件還行。當然也就是還行，跟我之前相的那個供銷社的比，人家爹是主任，你家裡就一個紡織廠工人，差著檔次呢。但我這人實在，不挑那些虛的。”他上下又打量了林穗寧一眼，那眼神跟挑選大白菜似的：“回頭你收拾收拾，穿樸素點，別打扮得太妖氣，跟我媽見一面，讓她看看。我媽說了，兒媳婦得她親自掌眼，她點頭了，這事兒才算成。你放心，我媽雖然要求嚴，但只要聽話，她也不會為難你。我家人多，你得早上五點起來做飯，晚上睡得晚點，洗衣服收拾屋子，活兒是多了些，但習慣了就好。”
他舔了舔嘴唇，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回頭見我媽的時候，記得低著頭，別老拿眼睛看人。我媽最煩姑娘家眼睛到處亂瞟，不本分。你好好表現，爭取讓我媽滿意。”
說到這兒，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還有，我媽說了，結婚以後得趕緊生孩子，傳宗接代的事兒可不能耽誤。頭一胎最好生個兒子，多生幾個，這樣我媽會伺候月子。要是生閨女可不行，但得接著生，首到生出兒子為止。你放心，我媽有經驗，她說了，女人生孩子就跟老母雞下蛋似的，多生幾個就順溜了。我媽說了，女人生孩子這事兒吧，趁年輕好生，過了二十五就不好生了。你今年多大了？十八還是十九。正好，我倆今年結婚，明年抱上，我媽一準兒高興……”
林穗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覺得自己再不喝口水壓一壓，可能會當場把剛才吃的紅燒肉吐出來。她本來還想著吃人嘴短，還是禮貌點好，但是聽到後面實在是被噁心到了，乾脆站了起來。
錢師傅一愣：“你幹嘛？”
“錢師傅，我吃飽了。謝謝你的招待。”林穗寧語氣平和，“咱們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先走了。”
“哎，等等等等！”錢師傅也站起來，十分不高興，“你這什麼意思？我說得不對？”
林穗寧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雖然噁心，但自己好歹吃了人家一頓飯，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
“沒有沒有，你說得都對。”她擺擺手，笑容十分客氣，“就是咱們可能三觀不太合，我這個人吧，覺悟低，配不上你們家這麼進步、這麼有追求的家庭。錢師傅條件這麼好，肯定能找到更合適的。”說完她就要走。
錢師傅一把攔住她：“哎你別走啊！什麼叫配不上？”
林穗寧停下腳步：“就是字面意思，我配不上你。行了吧？”
錢師傅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得意，還帶著幾分“你這人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優越感。
“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你這麼說話就對了嘛。其實吧，你自己也知道，你們家這條件，跟我比確實差著一截。我媽之前還嫌你媽是紡織廠的，不夠體面。不過我不嫌棄這些，你也不用太自卑，既然我看上你了，就願意給你這個機會。”
林穗寧：？？？
錢師傅繼續語重心長：“你放心，跟著我，虧不了你。就是以後吃飯注意點兒，女人家吃這麼多這麼快，傳出去讓人笑話。我媽最重這個，你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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