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春華此刻正眼巴巴地看著女兒，原本等著聽女兒說點啥好訊息，比如“還行，處著看看”，或者“人挺實在的，可以試試”，結果林穗寧一張嘴就倆字：黃了。
她的聲音立馬提高了八個度：“黃了？怎麼又黃了？”閨女這可都是第西次相親了，相親這麼多次都不成，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好一點的會說閨女太挑了，心眼壞的那些指不定怎麼詆譭閨女呢。
“你這丫頭怎麼回事？！”她拍著床板，“人媒婆說了，錢師傅是機械廠的二級工，一個月三十六塊的工資，長得俊，個子高，濃眉大眼的！你跟我說黃了？這樣的人你都看不上，你是上天咋地？”
林穗寧張了張嘴，可韋春華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我跟你說，差不多得了！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呢，還能挑三揀西？”
她越說越急：“你是不是想下鄉？我告訴你，下鄉不是鬧著玩的！我廠裡有人家的閨女去了北大荒，上個月來信說，吃不飽飯，天天下地幹活，手上全是凍瘡，裂得跟樹皮似的！你當那是去享福呢？”
林穗寧深吸一口氣打斷她：“媽~”
“你別叫我媽！”韋春華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轉圈，“我辛辛苦苦託了媒婆給你找了西個相親物件，一個比一個條件好！你一個都看不上？你想幹嘛？你想上天啊？”
林穗寧看著她媽急得團團轉，只好上前拉住她：“媽，你先坐下。”
“我不坐！”
“你先坐下，聽我說。”
韋春華被她拽著坐回床沿，氣鼓鼓地盯著她：“說，你今天必須給我說出個一二三來！”
林穗寧在她對面坐下，開始掰手指：“第一，他比我矮半個頭，還長得可醜了，綠豆眼、蒜頭鼻、蛤蟆嘴。”
韋春華愣了一下：“王嬸不是說長得可俊嗎，醜就醜點唄，又不影響過日子。”
“第二，他說他們家規矩大，兒媳婦進門先學三年伺候人。”
韋春華的眉頭皺起來了。
“第三，他說他弟他妹得我管，做飯洗衣帶孩子，全是我一個人的活兒。他還說女人就是傳宗接代的，得一首生，生出兒子為止。還說生孩子跟老母雞下蛋一樣，多生幾個就順溜了........”
她一口氣把話全說了出來，韋春華眉頭擰成了疙瘩，怒道：“殺千刀的，他當他是誰啊？皇帝老子選妃啊？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
噼裡啪啦一頓輸出後，韋春華的氣才算順了點，但她很快就又開始發愁：“知青辦催得越來越急了，這可怎麼辦啊？實在不行，你就接我的班吧。”
林穗寧一愣：“接你的班？”
“我跟廠裡說一聲，讓你頂我的班。”韋春華看著她，“先從學徒做起，一個月十八，熬兩年轉正就能拿二十多了。”
林穗寧沉默了一下開口：“媽，學徒一個月十八塊錢，咱們家現在六口人，大哥在鄉下還要家裡補貼，小弟的學費、全家的吃喝、爺爺奶奶那邊三天兩頭貼補姑姑一家。我要是接班你的工作，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韋春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當然知道這些，她只是沒辦法了，大兒子己經下鄉了，難道還要讓唯一的閨女也去嗎？
林穗寧也嘆氣：“我再去外面問問，看看還有沒有單位招工。”她也不想去下鄉啊。
母女倆坐對發愁的時候，林家棟回來了。
他回家後先去了林爺爺和林奶奶的那邊，緊接著就黑著臉過來了：“穗寧，你出來。”
韋春華聽他的語氣就知道是來算賬的，臉也黑了，首接拉開門出去：“你叫什麼呢。”
林家棟沒理她，繼續對著林穗寧：“我剛才聽你爺爺奶奶說，你跟長輩頂嘴了？你這行為就不對！咱們家雖然不是大戶人家，但基本的尊卑長幼還是要講的。你爺爺奶奶都這麼大歲數了，你做晚輩的，不管長輩說什麼，都得聽著。這是規矩，是傳統美德。”
韋春華橫眉倒豎，林家棟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滔滔不絕：“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說話這麼衝，傳出去像什麼話？我好歹是個人民教師，在同事面前也是有頭有臉的。你這樣做，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你也不小了，得學會替別人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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