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是沒見著。”林素芳的哭聲又起來了,眼淚簌簌往下掉,“紅英一個人在鄉下,不敢跟人說,也不敢回來。後面實在拖不下去了,自己找了個赤腳醫生,把孩子打了,打完了人就垮了,差點沒救回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拿手帕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託人帶信,讓她趕緊回來,她這才拿著探親的條子回了城。可探親期到了還得回去啊,她那身子,再繼續待在鄉下,就是送命啊!”
林奶奶也開始抹眼淚:“這孩子,當初就不該去下鄉……”
林爺爺嘆氣,看著女兒:“那你想怎麼著?”
林素芳止住哭聲:“爸,我想給紅英買個工作。留在城裡,進個廠,哪怕街道辦的小工都行。只要人留下,慢慢養,總能養回來。”
買工作?窗戶底下的林穗寧眉毛皺起來了。據她所知,林家人可沒什麼錢了。
屋裡的人還在說話。
林爺爺的聲音沉甸甸的:“工作哪是說買就能買的?這年頭,工作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但凡有訊息,多少人家眼巴巴盯著呢,掏錢都找不著門路。買工作你當是買菜呢?”
“你嫂子為了給穗寧找個工作,街道辦、居委會、紡織廠、印刷廠,但凡能搭上話的地方,她都去了,腿都快跑斷了,東西也送出去不少,到現在連個準信兒都沒有。這些日子都急得讓穗寧去相親了。”
林素芳捏著手帕,有點不屑:“我和嫂子能一樣嗎?她一個車間工人,認識的都是廠裡那些下苦力的,能有什麼門路。我那個門路不一樣,人家可是革委會的,只要有錢就能給紅英找到工作。”
說到錢,林爺爺和林奶奶不吭聲了,只是看了眼兒子。
林素芳等了等,見父母不說話,便轉向林家棟:“哥,你先借我點錢,等我手頭寬裕了,肯定還你。”
林家棟一臉為難:“素芳,不是哥不幫你,我這手裡真沒錢了啊。上次為了給紅兵工作,我的錢全掏出來,現在一分不剩,還欠著外債……”
林素芳眼睛眯了眯,臉上的哭相收了幾分:“哥,嫂子最近不是在給穗寧找工作嗎?她手裡肯定有錢,不然拿什麼找?你回去跟她說,先借我用用。”
林家棟腦門上滲出汗來:“你嫂子的錢是給穗寧準備的。”
“我這可為了救命啊!”林素芳的嗓門拔高了,“穗寧那丫頭好好的,紅英可不能等了!”
她見林家棟不吭聲,又軟下聲音:“再說了,嫂子到現在也沒找著門路,穗寧都去相親了,找工作的事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呢。哥,你就跟嫂子說,這錢就算我借的。等我以後有了,肯定還。再說了,紅英要是能留在城裡,將來有了出息,還能忘了穗寧這個表妹?”
林家棟的臉皺成一團,他不是不心疼外甥女,但他是真不敢跟韋春華開這個口。
這些日子韋春華為給女兒找工作留在城裡,不知道找了多少人,碰了多少釘子,嘴上急得起了一串泡,甚至都讓女兒去相親了。這時候他回去跟韋春華說妹妹那邊有門路,是革委會的,只要有錢就能辦成事兒,春華第一反應肯定是追問什麼門路,能不能給女兒也使使勁兒。
到時候他怎麼接?說這門路是給紅英的?說這錢是要借給妹妹的?說讓女兒再等等?
韋春華非活撕了他不可。
“哥,”林素芳哀求,“紅英可是你親外甥女啊。你就忍心看著她出事?”
林奶奶在一旁幫腔:“老大,你就回去跟春華說說。紅英那丫頭都這樣了,她當舅媽的可不能見死不救。”
林爺爺也出聲了:“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老大,你回去跟春華說,這錢先借給素芳用。她嫁進咱們老林家,就是老林家的人,老林家的事,她不能看著不管。”
林素芳趕緊接上話:“對對對,哥,你就跟嫂子說,算我借的。等紅英緩過來,等我有錢了,肯定還。”
“可是........”
林爺爺拍板:“別可是了,就這麼定了,你回去跟春華好好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