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巧珍正在洗菜，聽見她的話，把手裡的菜盆往地上一擱，叉著腰大聲道：“陳晴，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小林立過功的，公安局長都誇她，她才不會犯事，你少在這兒嚼舌根！”
陳晴被噎了一下，自持身份不想和羅巧珍這樣的潑婦計較，嘟囔了一句：“多管閒事。”訕訕走了。
羅巧珍朝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
林穗寧還在辦公室裡和幾人僵持。董振華和崔部長換了無數種說辭，從政策講到人情，從人情講到前途，軟硬兼施，可她就是不鬆口。搪瓷杯裡的水續了又續，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小幹事探進半個腦袋：“主任，市裡大學的劉校長剛剛來電話，說找您有事。”
董振華感到奇怪，那邊八竿子打不著，怎麼忽然來了電話？他皺了皺眉，看了一臉淡定的林穗寧一眼，站起來跟著小幹事出去了。
林恆回到學校以後，一首放心不下家裡這邊。
雖然母親和妹妹都說他留在家裡沒用，只會添麻煩。萬一孫紅梅故技重施，又脫了衣服來，不從就是流氓罪，那真是哭都來不及，他才回了學校。
但他也不是那種躲起來就萬事大吉的人，回到學校後找了自己的老師，把遇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老師十分欣賞林恆，對他的遭遇十分同情，託關係找到了當校長的老同學，才有了現在這通電話。
董振華接了電話，對方說話十分客氣，但是態度很明確，提倡婚姻自由，反對包辦和強迫。
他黑著臉掛了電話，聽完整個對話的孫母卻十分高興：“老董，你聽見了吧？這林恆，能耐不小啊，都能託關係託到省裡的大學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孩子有出息，有前途。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
董振華聽著，原本有些遲疑的眼神慢慢變了。
孫母繼續說道：“再說了，大學裡的什麼校長，聽著體面，說到底不還是個臭老九？你堂堂的革委會主任，跟那些人客氣什麼？你可是看著紅梅長大的，她要是能嫁個好人家，你才能放心不是？”
再次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董振華一下子就變強硬了：“林穗寧，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你哥跟紅梅的事，組織上己經批准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要是有覺悟，就回去做工作。要是沒覺悟，那你自己掂量。”
崔部長聽見他的話，不滿地皺眉，覺得過了點。但看著孫母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再想起好友就只有這麼一點骨血在世，到底沒出聲。
林穗寧正要開口反駁，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董振華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猛地站起來，對著來人厲聲道：“你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進來的？”
崔部長抬頭看到來人，愣了一下，“淮安？你怎麼來了？”
周淮安走進來，先仔細打量了林穗寧一番，確認她沒有什麼問題，才把目光轉向崔部長：“崔叔叔，我媳婦都被扣在這了，我不來能行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董振華看看周淮安，又看看一臉尷尬的崔部長，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孫母趕緊插嘴：“哎呀，原來都是熟人，那就好說了。你是就是小周吧？小周啊，，崔部長是你叔叔，他不會坑人的。你勸勸小林，我家紅梅是個好孩子，配她哥正合適，以後咱們就親上加親了。”
她一邊說一邊衝周淮安笑，那笑容十分殷勤，巴不得立刻把親事定下來。
周淮安沒看她，繼續看著崔部長，一字一句說道：“崔叔叔，我聽我爸說過，您當年參軍，是因為家裡的姐姐被地主強搶了，您一氣之下殺了那個地主，從老家跑出來才參的軍。您還發過誓，往後絕不能再讓惡霸欺負老百姓。”
崔部長的臉色猛地一僵，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淮安定定看著他，語氣冷了幾分：“可您現在坐在這兒，倚著領導的身份，幫著別人逼我大舅子娶一個他不願意娶的女人。您這樣的行為，跟當年那個地主，有什麼區別？”
崔部長的臉色變了變，從僵硬變成難看，最後變成狼狽，他硬著頭皮說了一句：“這不一樣。”
周淮安冷笑了一聲：“有什麼不一樣？迫害了一個還不夠，現在還要迫害第二個！把性別一換，我大舅子是女孩子，孫紅梅是男的，和您姐姐當年的經歷有區別嗎？當年的地主惡霸搶人，今天的孫紅梅仗著身份逼婚，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把戲，你就是助紂為虐，仗勢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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