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地方，遠遠就看見劉家門口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哭聲罵聲混成一片，亂得不行。
李大媽一馬當先，她奮力扒開人群：“讓讓，都讓讓，婦聯過來了。”
林穗寧三人跟在她後面，趁機擠了進去。
院子裡站著不少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看熱鬧的鄰居，還有兩個老人正在哭天抹淚，如無意外就是劉家老兩口了。還有幾個膀大腰圓，看起來像是劉家的人，圍著高鳳霞推推搡搡，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公安在喝止：“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高鳳霞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頭髮也散了一半，可氣勢一點都不弱，叉著腰和劉家人對罵。
“你們一個兩個不要臉的玩意，還有臉來鬧？你兒子活著的時候，你們誰管過他？誰勸過他一句？現在人死了，倒跑來充好人了！他喝酒打人的時候，你們在哪兒？他大冬天喝得爛醉往家跑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公安都說了是意外，你們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劉老太兩腳不停蹬著，破口大罵：“你個喪門星！我兒子以前多好的一個人，就是娶了你，才天天喝酒！大冬天回來，你連門都不給他開，你是存心想讓他死啊！他要不是心裡苦，能喝那麼多酒？就是你害死我兒子的！”
高鳳霞一聽這話，眼珠子一瞪，聲音更大了：“你兒子是好的？他是個屁好的！你問問這街坊鄰居，誰不知道他從年輕時候起就是個畜生玩意？我我嫁過來頭一天，洞房還沒入呢，他就喝得爛醉，把家裡的鍋碗都砸了，這叫好人？他心裡苦？我才是命苦呢！你們當爹當媽的，管過他一天沒有？現在倒來說是我把他害了，我倒八輩子黴才嫁到你們劉家！”
劉保家大哥想幫腔，高鳳霞一眼瞪過去，那眼神又兇又利，像刀子似的：“你閉嘴！你跟你弟弟一個德性，喝了酒就打老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劉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劉保家大哥被高鳳霞罵得縮了回去，旁邊他媳婦不幹了：“老二家的，二弟命都沒了，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天天跟他吵，他能喝那麼多酒？男人在外頭累死累活，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還有理了？”
高鳳霞一個個懟回去：“累死累活？他累什麼了？一個月工資拿回來多少？都讓他喝光了！你當嫂子的，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怎麼不把你男人管好？你男人喝多了打你的時候，你忘了？上回你頂著滿臉青來我家哭，是誰收留你的？現在倒幫著他說話了？”
劉家大嫂被揭了短，臊得滿臉通紅。
劉家大姐又心疼地拉著劉老太的手，眼淚汪汪地幫腔：“她就是個潑婦，我弟活著的時候受她的氣，死了還要被她糟蹋！”
高鳳霞冷笑一聲：“你弟受我的氣？你長倆屁眼當眼睛用啊？我家有事的時候沒見你來過，現在人沒了，你倒跑來充好人了？你要真心疼你弟，你倒是把他的棺材錢出了啊！你們姓劉的，一個個嘴上說得漂亮，到了掏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林穗寧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高鳳霞這副架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方向紅站在她旁邊，小聲說：“高大姐嘴皮子可真厲害。”
林穗寧也小聲回了一句：“那是，高大姐可不是隻會捱打捱罵的人，她以前也是沒辦法。”
兩個人站在牆邊，看著高鳳霞一個人把劉家一群人罵得狗血淋頭。
眼見不敵，劉老大眼珠子一轉，轉頭就抓住旁邊一個穿制服的公安哭慘：“公安同志，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我弟弟死得慘啊！大冬天的，連門都沒進去，活活凍死在自家門口，這叫什麼事？”
劉老太拍著大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就是，我兒子死得冤枉啊！她大半夜的不開門，誰知道屋裡藏著什麼野男人？說不定早就在外頭偷漢子了，害死我兒子，好拿了家產和工作，跟那個野男人雙宿雙飛！你瞧瞧她那張臉，那個騷勁兒，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貨色！”
她扯開嗓門越說越帶勁，唾沫星子亂飛，“指不定肚子都搞大了，急著拿我兒子的錢去養小白臉呢！我告訴你，保家的撫卹金和工作是我們老劉家的，房子也是我們老劉家的，你想拿走？沒門！”
旁邊劉老大趕緊接上：“就是，工作是我弟的，撫卹金是組織看在我弟沒了的份上才給的，現在人沒了，就該還給我們老劉家，房子也是。你一個外姓人，憑啥霸著？”
劉大姐也跟著在邊上添油加醋：“就是！你嫁到我們老劉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還想把家產都吞了？門都沒有！”
高鳳霞被氣得首哆嗦，剛要開口，她大兒子先忍不住，紅著眼眶吼了出來：“你們放屁！撫卹金是廠裡照顧我們家的，不是照顧你們的！我爸活著的時候，你們誰管過？現在人沒了，倒跑來搶了？你們要不要臉？”
劉老太被他這一吼，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了，拍著大腿往地上坐：“哎呦喂，孫子罵奶奶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劉家的種胳膊肘往外拐啊……”
劉老大趁機嚷嚷：“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孩子都教成什麼樣了？連親奶奶都敢罵！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這家產和工作，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外人！”
人群裡己經有人回過味兒來了：“鬧了半天，又是工作又是家產的，這是來討公道的還是來分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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