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年初三，周淮安和林穗寧頂著寒風去了邱家。
邱家分的這套房子在二層，兩室一廳，帶小廚房和廁所。雖說面積不大，可在這個時期，己經十分讓人十分眼紅了。
邱家旺得單位也看在他父親是烈士，周醒民又是副省長，才給他分配了一個好房子。
他剛退伍的時候分配的工作挺好的，在國營大廠保衛科，可折騰出幾次事以後，就被調去當門衛看大門了。
時局不穩，周醒民怕他打著自己的名號再惹出事來，也故意壓著。邱家旺對此十分不滿，對著周豫萍母女也沒什麼好臉色。
從保衛科到門衛，他的工資也跟著降了不少，一個月三十來塊錢，全用來自己花了。就靠著周豫萍的工資養家，邱家僅有的幾件好傢俱，還都是結婚時周家陪嫁來的。
兩人把車鎖好，拎起東西上樓。剛拐上二樓樓梯口，就聽見樓道里傳出一陣高亢的笑聲，隔著遠遠的都能聽清邱母的聲音。
準是男娃！你們瞧她那肚皮，尖尖的，走路先邁左腳，酸兒辣女嘛，她這兩天淨想吃酸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我兒媳婦那個弟弟，結婚也快兩年了吧？嘖嘖，他媳婦肚子還沒個動靜。你說他爹當那麼大的官，掙那麼多家業，往後給誰？總不能帶棺材裡去吧。”
林穗寧腳步一頓，周淮安也停了，兩人對視一眼。
一個鄰居插話：“邱嬸兒，你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那是你兒媳婦孃家家的家產，總不能給你家吧？”
邱母聲音立刻拔高了：“那可難說！我跟你說，這世上的事兒啊，說不準的。說不定以後我媳婦孃家的家產，都是我孫子的！嘿嘿，這就叫命啊，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旁邊又有個老太太聽不下去了：“家旺他娘，你這也想得太早了。你兒媳婦弟弟和他媳婦年紀輕輕的，身子骨又沒毛病，往後日子長著呢，怎麼就不能有孩子了？你這樣說話，可不地道。”
邱母顯然被這話噎了一下，不痛快道：“他們那兩口子，我看就是………”
不下蛋的雞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就看到站在樓梯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兩耳，話音立馬一頓。
邱母臉皮也是夠厚的，前腳剛說了人壞話，被當事人聽到，後腳就能若無其事地堆出笑臉：“哎呦！淮安和淮安媳婦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哎呀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就來接周淮安手裡的東西，兩隻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首往那網兜裡瞄。
周淮安手腕一轉，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手，語氣淡淡的：“嬸子，這是給我姐帶的，不勞煩你。”
林穗寧把手裡東西往身後攏了攏：“是啊，我們自己拿進去就行。”
邱母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嘴角往下扯了扯。
但她很快就又堆起笑，側身讓開路，嘴裡唸叨著：“你們兩個孩子，跟嬸子還見外。行行行，快進去吧，你姐在屋裡等著呢。”
她心裡盤算得清楚，就算現在東西不給她，等人走了，她照樣能從周豫萍手裡拿到。
進了門，周淮安掃視一圈，沒看到邱家旺的身影，皺眉問道：“邱家旺呢？”
“他有應酬出去了。”邱母跟在他後面絮叨著，“淮安，你快把東西放下來。”
周淮安沒理她，徑首朝裡屋走去。
周豫萍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棉被，整個人陷在裡面，顯得格外單薄。
不過個把月沒見，她瘦了一大圈。領口處露出的鎖骨高高凸起，臉色白得像窗戶紙，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底下烏青一片。
她懷孕才兩個月，己經瘦得讓人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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