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在山溝溝裡，錢玉蓮的父母還活著，家裡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加上嫂子、弟媳和侄子、侄女，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
公安找上門的時候，看到院子裡還貼著不少喜字，似乎才剛辦過喜事沒多久。
錢玉蓮的父親一口咬定女兒是跟人跑了，臉拉得老長：“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自己不守婦道跑了，我們有什麼辦法？你們公安不去抓那個拐帶婦女的壞人，跑來問我們，我們哪知道？”
公安繼續追問，老兩口嘴硬得很，問什麼都搖頭，說不知道，不清楚，沒聯絡。
另一邊，其他公安去找村裡人打聽情況。這一打聽，訊息就多了。
有村民告訴公安，錢家這幾個月忽然闊綽了，給大孫子辦了喜事，彩禮給得十分闊氣，新媳婦進門的時候鞭炮放了半個鐘頭，全村都來吃了流水席。
一個上了歲數的村民說：“老錢家窮得叮噹響，也不知道哪來的錢。我聽說是跟隔壁村那個王媒婆來往上了。王媒婆那人，名聲可不好，擱以前是專門給死人牽線搭橋的。”
旁邊有人接話，嘖嘖兩聲：“配陰親嘛，缺德帶冒煙的買賣。公安通知，你門額不知道，她以前就是乾死人的活，現在又做起活人的媒來了，可沒少騙人。上回東村老李家的閨女，就被她糊弄著嫁了個瘸子，進了洞房才知道，老李現在還在罵呢。”
公安心裡有了數，帶著人首接去了王媒婆家，把錢家人連帶王媒婆都帶回了所裡。
王媒婆經不住問，不到半個鐘頭就全交代了。她在解放前就是做陰親的，專門給那些沒結婚就死了的男人找女屍配對。
前幾個月的時候，吳大奎和錢玉蓮的父親找上門，說有一具女屍，剛死了沒幾天，問能不能找到買家。
王媒婆聯絡了周邊幾個村子，最後找到了一個買家，兒子二十歲死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雙方談妥，六百塊成交。她拿了一百塊錢介紹費，剩下的錢吳大奎和錢玉蓮的父親分了。
王媒婆撂了，錢家人和吳大奎也撐不住，招供了。
錢玉蓮父親說，他們早就知道女兒不是跑了。自己養的女兒自己清楚，錢玉蓮從小就老實心軟，還有兩個孩子拴著她的腿，她不可能丟下孩子不管。
吳大奎說人跑了，他們壓根不信，堵在吳家要說法。吳大奎怕事情鬧大，給了兩次錢，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兩百塊，他們不滿意，隔三差五就去鬧，說要告到公安局去。
吳大奎則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失手，才打死了錢玉蓮。後來他被錢家人逼得沒法，而且屍體埋在院子裡也害怕，總覺得是個禍根，早晚要出事。加上他實在不想當這個冤大頭，被錢家年年敲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著把錢家人也一起拉下水。
他跟錢玉蓮的父親說，把屍體挖出來賣了配陰婚，能賣不少錢。錢玉蓮的父親利慾薰心，答應了。
兩人連夜把棗樹底下的屍體挖出來，用麻袋裝了，推著板車一起送到了王媒婆指定的地方。
六百塊錢，王媒婆抽走一百，吳大奎拿了一百，剩下的西百都是錢家的。
錢玉蓮的母親和兄弟在家等著，拿錢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第二天就去割了肉、打了酒，一家子吃了一頓好的。
沒過兩天，他們就給大孫子張羅了婚事，村裡人都眼紅不己，說老錢家不知道從哪發財了。
訊息傳回街道婦聯辦公室，所有人都氣得不輕。方向紅破口大罵：“六百塊錢！一條命賣了六百塊錢！那可是他親閨女啊！還有那個吳大奎那個畜生，把人打死了不算，還把屍體挖出來賣錢！這還是人嗎？畜生都幹不出這種事！
高大媽也跳著腳罵：“天底下怎麼有這種爹？親生閨女啊！賣了換錢給孫子娶媳婦？這錢花著也不怕折壽！死了都得下十八層地獄！
但氣完罵完以後，眾人看著兩個孩子開始發愁了。親媽沒了，親爹八成是死刑，姥姥姥爺也進去了。兩個孩子就這麼點大，誰養？
事情總得有人張羅，然而還沒等婦聯主動去找孩子的監護人，錢趙兩家的親戚倒自己找上門了。
什麼堂哥、表姐、弟媳婦，還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表姑、什麼姨奶奶之類，說法各不相同，意思卻出奇的一致，孩子可以養，但吳要大奎留下的那間房子，還要五金廠把吳大奎的工作轉給他們才行。
有一個甚至首接說：“我也不是圖錢，兩個孩子吃得了多少？養他們不費什麼錢，主要是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落灰多可惜。我既然養了孩子，房子自然就該歸我們，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還有廠裡那個工作名額，總不能便宜了外人，給我們家大小子正合適。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說完還嘿嘿笑了兩聲，那神情 ，好像那房子己經是他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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