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婆媳倆罵得不可開交，從趙根寶的事扯到了分家、養老、偏心眼，越扯越遠，越來越不像話。
老孫頭聽得不耐煩了：“行了行了！要吵回家吵去！再鬧下去，我連你們一塊兒關起來！誰也別想走！”
趙根旺臉上的肉抽了抽，拽了拽趙老栓的袖子，又朝趙婆子說道：“爹，娘，咱們先回去。“
趙老栓沒動，趙婆子更是不願意：“回去幹啥啊？看著你們一個個欺負我家根寶？根旺，你以前多聽話啊，自從娶了那個掃把星，心都野了我看你是被那個馬來弟帶壞了，連親爹親媽親弟弟都不顧了！”
趙根旺咬咬牙，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媽，你夠了！再鬧，工分還得扣！弟弟己經跑了，你們在這裡鬧有什麼用？工作隊待不了多久就要走，到時候大隊長還是姓趙的，這個家還是咱們的。現在鬧下去，吃虧的是咱家！”
趙根旺把兩人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娘，你夠了！根寶己經跑了，工作隊待不了多久就要走，到時候大隊長肯定會護著自家人，根寶就沒事了。現在鬧下去，工分再給扣了，吃虧的是咱家！”
趙老栓聽了這話，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終於拽起趙婆子的胳膊，悶聲說了句：“走，回家！”
趙婆子還想再嚎，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著趙老栓往外走。
老孫頭看著趙老栓一家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他巴不得趙家鬧得再大些，鬧到大隊長壓不住，鬧到這個騎在他頭上幾十年的老東西徹底丟臉。
他扭頭和林穗寧幾人作保證：“各位同志，趙來福和趙根寶的事，不是小事。侵害女知青，這是犯法，擱哪兒都說不過去。趙根寶跑了，我這個村支書有責任，但我向你們保證，一定會把人找回來，該咋處理咋處理，絕不包庇。”
老孫點了點頭：“孫支書，你有這個態度就好。趙根寶的事，就麻煩你盯著了。工作隊不會在村裡待一輩子，但法律是長期的。誰犯了法，跑到天邊也得抓回來。”
“那是自然，你們放心，趙根寶跑不了。”
大隊長心裡暗恨，這個被他壓了幾十年的老東西，今天居然敢當著他的面搶風頭、表忠心，還擺出一副“我來做主”的派頭。
可當著工作隊的面，他只能保持姿態：“孫支書說得對，趙來福和趙根寶的事，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包庇。”
林穗寧送李小紅回知青點，走到知青點院門口，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何敏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喊了一聲：“小紅！”
李小紅沒有回頭，何敏追到跟前：“小紅，我想跟你聊聊。剛才在隊部，我說那些話……”
李小紅終於轉過身來，看著她，語氣冰冷：“有什麼好聊的？你不是說了嗎，為了知青點的名聲，讓我別追究。”
何敏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樣子：“小紅，我也是沒辦法，是為了大家好。要是鬧大了，上面覺得我們知青不安分，以後招工、推薦上大學，都受影響……”
跟著一起回來的知青，有人不同意她的說法。
“何敏，你今天說的那些話，確實過了。小紅受了欺負，你不幫她說話就算了，還勸她別追究。換了你，你願意嗎？”
“就是。我們下鄉是為了幫助老鄉，接受再教育的，不是來受欺負的。李小紅要報公安，我們都支援她。”
也有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南知青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何敏說的也不全是沒道理……鬧大了，對咱們知青點確實有影響……”
話沒說完，就被扎辮子的女知青瞪了一眼：“影響？我跟你說，一味退讓只會讓別人覺得我們知青好欺負，以後更得寸進尺。你要是怕受牽連，就閉上嘴，別在這說風涼話！”
她是女孩子，對李小紅的遭遇更加感同身受。
何敏言辭懇切：“我知道你們怪我幫趙來福和趙根寶說話，可我也是沒辦法啊，他們兩個都是本地人，在村裡根深蒂固的，都是親戚。就算他們去坐牢了，家裡人還能報復。你們想過沒有？小紅一個人，以後怎麼在村裡待？”
李小紅忽然笑了：“報復？我怕他們報復？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他們報復？”
她盯著何敏，一字一頓，“大不了魚死網破。他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們好過。你怕，我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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