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宣傳科的人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接人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女同志，姓王，是紡織廠宣傳科的幹事。
韋春華就是紡織廠的女工，林穗寧在紡織廠的子弟學校念過書，和紡織廠的很多人都認識。這個王同志也一樣，林穗寧以前都叫她王姨的。
她把林穗寧一行人領到厂部二樓那間朝東的會議室，長條桌兩側坐了十來個人，廠宣傳科、工會女職委、廠衛生室的人都齊了。
林素芳和王姐一樣，都是宣傳科的幹事，同樣在場。
林穗寧掃了她一眼後就挪開了眼神，和在座的人打完招呼後，徑首坐到了位置上開會。
先從這次計劃生育宣傳月的背景開始講起，把市裡的檔案精神和婦聯的要求揀重點說了一遍，然後落到的具體任務上，最後問大家有什麼困難沒有。
林素芳的臉色從林穗寧進門那一刻起就不好看，她每次看到林穗寧，就會想起自己還在鄉下受苦的女兒葉紅英。覺得要不是林穗寧，自己女兒怎麼會過得這麼苦。林穗寧的日子過得越好，他心裡就越恨。
現在聽到林穗寧的問話，她立馬找茬：“林副科長，咱們以前宣傳的都是多生多育，當英雄母親光榮。現在一下子要大家少生，這彎轉得夠急的。上頭一拍板，下頭就得去幹，工人們思想哪能跟上？咱們動嘴皮子勸也沒用啊。”
林穗寧淡定強調：“林幹事，我要提醒你一下。計劃生育是國家根據形勢作出的決策，不是拍腦門決定的，必須落實到到位。少生孩子、拉長生育間隔，婦女同志不用常年在家帶孩子，才能穩定進廠做工，為國家工業建設多出一份力。是對女工實實在在的好處。”
“只生兩個、主動落實節育、在生產上不落人後的，會作為先進典型公開表揚。這是政治任務，必須落實到位。”
林素芳撇嘴：“你們領導動動嘴皮子當然容易，我們底下人跑斷腿。車間女工的思想工作哪是這麼容易就能解決的？”
“林幹事，你是對政策有意見？”
“我哪敢有意見，這不是你問我們有沒有困難嗎？我就說出來了。”
“沒意見就好。宣傳政策本來就是宣傳部門的義務。要是覺得自己沒能力做好，可以換有能力的人來做。”
林穗寧可不會慣著她，不客氣地就懟了回去，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十分濃烈。
紡織廠宣傳科的孫科長適時地接過話頭：“行了行了，都是工作上的事，大家都是為了把任務完成好。林科長說得對，政策得落實，我們廠裡也會配合好。”
他瞪了一眼林素芳作為警告，“我們繼續討論一下細節吧。”
會議一散，孫科長邀請林穗寧：“林科長，正好到飯點了，你和兩位同志一起去食堂吃個便飯吧，我們廠食堂大廚的手藝還過得去。”
林穗寧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語氣鬆快：“孫科長，您可別叫我林科長，怪生分的。跟以前一樣，叫我小林就行。我也是咱們紡織廠的廠子弟，就在廠里長大的，食堂的飯可沒少吃，咱們食堂的大師傅手藝是一等一的好。”
孫科長見她這反應，也親熱了不少：“哎喲，你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這茬。你媽韋師傅，那可是咱們廠的老師傅了，踏實肯幹，還帶過好幾個徒弟呢。”
旁邊的工會女職委主任和衛生室負責人也湊過來。
職委主任上下打量了林穗寧一眼，笑著道：“你是韋春華家閨女吧？你媽那會兒在車間裡可是一把好手，雖說提前退了，但你弟弟林城接了她的班，幹得不錯，聽說現在都調到銷售部門去了。
林穗寧點了點頭：“林城年紀小，還有得磨鍊呢，您幾位是長輩也是領導，以後多教教他，別讓他太毛躁。”
三位領導聽了，都笑著擺手說“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一行人說說笑笑，朝食堂方向走去。
林素芳從會議室出來，看見這一場景，停下腳步站著沒有動，手裡死死攥著自己的筆記本。
旁邊有人招呼她：“素芳，一起去食堂吧。”
她收回目光，聲音十分生硬：“你們去吧，我看著就煩，沒胃口。”說完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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