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華有點不耐煩了，可還是耐著性子說：“工資是比我們高，可國外的物價也高啊，賺的是外幣，花的也是外幣。你侄子刷一個月碗，掙的錢交完房租，根本剩不下幾個子兒。除非他能吃苦，住的差吃的差，一天打兩三份工，否則別想攢下錢。你問問他，能吃得了那個苦嗎？”
田小青還是不挺：“我侄子聰明著呢，只要有人幫襯，他肯定能找到輕鬆體面賺錢多的工作，怎麼可能幹刷碗的活。秦大姐，你那邊親戚多，隨便介紹個門路，他就能站住腳。國外那麼大，還能沒個好活兒？”
她說著還看了看周醒民，想拉他幫自己說話，“老周，你說是不是？我侄子你也是從小看到大的，他出去肯定能混好。”
周醒民：“你別問我，我早說了，他英語都不會，出去能幹什麼？你以為國外是你家開的啊？人家憑什麼給你介紹輕鬆體面賺錢多的工作？你侄子要是真有那個本事，在國內也能混好，何必非得出國？”
田小青被嘴上還是不肯認輸，又轉過頭來衝秦若華說：“秦大姐，你別聽老周的。他就是膽小，怕這怕那。我侄子不一樣，腦子活絡，學東西快，只要有個機會，肯定能抓住。你那邊親戚朋友要是能幫襯一把，他出去站穩了，往後也能幫襯你們，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夏蟲不可語冰，秦若華懶得和她多說了：“我幫不上這個忙。”
周芸實在看不下去了：“媽，你別這樣。就表弟現在的樣子，真要出了國，說不定命都沒了，而且你也不能替他張羅一輩子啊。”
李勇幫著勸：“媽，其實秦姨說得對。表弟要是真想出國，他年紀也不大，現在去找高中好好學兩年，爭取考個正經學校，走公派留學，國家還給出錢出生活費，比自費出去強多了。”
田小青聽完，臉上的表情卻一下子沉了——李勇這話什麼意思？是在臊自己的臉吧！
自己侄子要是有考上大學的能耐，自己還用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給他安排前途嗎？真是有夠沒眼色勁的，還跟著外人一塊兒埋汰自己。
她越琢磨越後悔，當初就不應該鬼迷心竅答應女兒嫁給他。明明是自己女婿，卻和周淮安一條心。自己暗示了多少次讓他把周淮安拉下來，去搶總工的位置，他卻跟個二傻子一樣聽不明白，還把周芸也帶壞了，幫著周淮安說話。
李勇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不高興：“走公派留學這條路子是最好的，去的都是好學校，國家還給拿錢，回來還包分配。我還可以給表弟補習，一次考不上就考第二次，第二次考不上，就考第三次，滴水穿石，總有考上的的時候。”
他說著還點了點頭，像是真的在認真盤算這事，“回頭我跟表弟聊聊，看他什麼想法。他要是願意，我每週抽兩個晚上，給他補補課，先把底子打好。”
田小青心裡的火一股一股地往上拱，可當著這一屋子人，又不好發作，只能咬著後槽牙忍著。
但李勇還在那喋喋不休，一句接一句，什麼“先把詞彙量提上去”，什麼“語法得從頭理一遍”，聽得田小青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終於坐不住了，“嚯”地站了起來。
李勇被她嚇了一跳：“媽，您幹嘛呢？”
田小青陰沉著臉：“沒事，屋裡悶，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也不等誰接話，穿上大衣後轉身就往門口走。周芸在後面喊了一聲“媽”，她也沒搭理，幾步出了客廳，推開門，一股寒風撲面而來，直往她領口裡灌。
田小青到底是歲數大了，不像小寶她們那些孩子，火力旺，能在雪地裡跑一下午都不覺得冷。站在門口，被吹得打了個哆嗦，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冷得直想跺腳。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回屋吧，剛說了“出來透氣”，轉身就回去，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可不回去吧，這大冷天的，她穿的那件貂皮大衣雖然厚實，可也架不住北風往骨頭縫裡鑽。
田小青咬了咬牙，到底沒回去。
她攏了攏大衣領子，邁步往院子裡走了幾步，站在那棵老榆樹底下，背對著屋門，裝出一副“賞雪”的架勢。
可那雪有什麼好賞的？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都花了，還冷！
田小青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腳趾頭凍得發麻，耳朵尖也凍得通紅，在心裡盤算著——再站一會兒，等裡頭有人出來叫她，她就順坡下驢，說“透氣透好了”就回去。
可等了半天，屋裡那些人說話說得熱鬧，但沒一個人出來找她，她心裡那口氣堵得更厲害了。
暗暗發誓讓他們等著，自己非得把侄子送出去不可。她田小青在周家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待的，總有人脈，總有門路。等自己辦成了，她倒要看看，秦若華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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