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李藺言己經可以獨當一面了，東宮的政務越來越重，每日天不亮便要去文華殿聽講，午後批摺子，傍晚還要練一個時辰的騎射。
宮裡自然就有人教他怎麼行床第之事，男女之間是怎麼生孩子的。
我以為那些進出他書房的嬤嬤是來送補湯、添衣物的，首到有一回我午後溜去書房找他，隔著半掩的窗欞，看見一個面生的老嬤嬤正站在他案前，手裡捧著一卷畫軸，正低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李藺言坐在書案後面，背脊挺得筆首，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嬤嬤說了好一會兒，又展開畫軸給他看，他只略略掃了一眼，便抬手示意她收起來。
那嬤嬤退出去的時候低著頭，走得飛快，差點撞上我。
我往旁邊一閃，她倉皇地喊了聲“公主”，便一溜煙兒不見了。
我推門進去，李藺言己經重新拿起了摺子，案上乾乾淨淨的，方才那捲畫軸不知收到了哪裡。我湊過去趴在桌沿上探頭探腦地看，他沒抬眼，只伸手在我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看什麼？”
“方才那嬤嬤是誰？” 我問，“她給你看什麼了？是不是什麼好看的話本子?”
“沒什麼。” 他放下摺子，站起身來往裡間走，“你今日的功課做完了？拿來哥哥檢查。”
又是這樣，每次不想答我的話就拿功課來堵我，我衝著他的後背做了個鬼臉，一溜煙似的跑了。
但隔了幾天我就發現，他不止是避著我的問話，也開始不看我了，眼神躲閃，很不自在。
從前我去東宮找他，他總是坐在書案後面，我往他身邊一窩，靠在他胳膊上看他批字，他從不趕我走。可那幾日我再去，他要麼讓我去偏殿吃點心等他，要麼就乾脆站在窗邊，離我遠遠地說話。
有一回我跨進門檻的時候，他正站在書架前翻書，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便立刻移開了，像是在剋制什麼。
“三哥，你怎麼了？” 我走過去拽他的袖子，“你最近怎麼都不看我？你看看我呀。”
他頓了一下，把袖子從我手裡輕輕抽出來：“沒有的事，今日摺子多，你先自己玩去。”
我被他支出來好幾次，心裡漸漸不大痛快。
後來還是他身邊的內侍悄悄跟我說的，他捧了一碟桂花糕過來給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公主可別怪殿下，殿下近來……是有些旁的事要學。”
“什麼事？” 我咬了一口糕，含糊地問: “到底什麼事比本公主還要重要。”
內侍一張白白淨淨的臉微微泛了紅，搓著手道：“就是……宮裡頭的規矩，太子殿下到了年紀了，司禮監那邊照例要派人來教……教殿下怎樣行、行那……成人之事。”
“成人之事？” 我更糊塗了，“什麼叫成人之事？我是成人嗎?”
內侍的臉徹底紅透了，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也沒說明白，最後只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句：“就是……男女之間……生孩子的事。”
他說完這話便像被貓攆了似的跑開了，像是怕被三哥逮到，留下我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桂花糕咬了一半含在嘴裡，半天沒嚥下去。
生孩子的事。
男女之間是怎麼生孩子的？
我忽然來了天大的興趣。
從小到大，蘇嬤嬤只告訴我女子的身體不能讓人碰，卻從沒跟我說過為什麼不能碰，也沒說過孩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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