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越恢復意識的瞬間，嗅覺先一步壓過模糊視線鑽進感知裡，持續不斷咕嘟響動順著空氣傳過來，
是小鐵鍋底部持續受熱，粥液不停翻滾撞擊鍋壁的聲響，暖乎乎的肉食香氣一層一層漫開，
熟悉到刻進記憶的味道猛地拽走混沌睡意，讓他整個人瞬間徹底清醒過來。
抬眼往灶臺那邊望過去，一口小號鐵鍋穩穩架在明火上，鍋裡熬著不多不少剛好一人份的肉渣粥。
灶臺邊站著箇中年男人，身形微微發福，整張臉線條軟和，眼角常年堆著自然笑紋，
身上一套軍裝洗得褪了原本的色調，袖口衣襟蹭滿一層深淺交錯炭灰，指縫卡著怎麼搓都洗不乾淨的黑炭印，
褲腿側面好幾個小洞，全是過往火星濺落燙出來的痕跡。
察覺到這邊動靜，關建國側過頭，眼底明明裹著溫和笑意，開口的語氣反倒刻意壓得兇巴巴：
“你個臭小子，還不快起來！大家都去訓練了，可就差你一個了！”
關山越望著眼前人，愣神好半天，語氣帶著幾分恍惚：“老關啊？你怎麼……”
關建國手裡攥著一把厚實大湯勺，腳步邁得又快又重，幾步就跨到床邊，抬起勺柄就輕輕敲了下他的頭頂：
“你這小破孩子，都跟你說了要叫爸爸！沒大沒小的嘞！” 關
山越抬手捂住被碰到的地方，努力把自己的胸脯挺起來，昂著頭，滿是不服氣：
“嘿—老關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嘛，上次那姑娘人家一聽我喊你爸爸，立刻轉頭就跑了！”
關建國臉上神情一下揉雜起來，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伸手順著少年頭頂揉了兩把：
“你個小崽子想那麼多幹什麼？你可是我撿回來的！不喊我爸爸喊什麼？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關山越不想順著這個話題扯，視線往灶臺那邊飄了飄，急忙轉開話頭：
“老關啊…你的粥是不是糊了啊！”
關建國下意識吸了吸周遭空氣，鼻腔捕捉到淡淡的焦糊氣息，臉色一變，慌慌張張轉身衝到灶臺跟前，伸手一把關了火源：
“啊啊啊啊我的粥——”
關山越坐在床邊，眼底帶著真切的懷念的笑容，靜靜看著那人手忙腳亂收拾鍋具，片刻後端起瓷碗盛好粥，快步走回來放在他面前矮木桌上：
“臭小子——快吃吧！吃完了快去訓練！不能讓大家都等你一個啊！”
關山越挺首脊背，抬手比出標準敬禮的姿勢，語氣努力繃得一本正經的：
“好的！長官！”
關建國拎著湯勺抬起來，做出要敲他的架勢：“嘿~你這小子——還皮是吧？”
關山越慌忙埋下腦袋，攥著瓷勺狠狠挖了一大勺熱粥送進嘴裡，一門心思只顧著咀嚼吞嚥。
溫熱肉粥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悶在胸口。
等第二口粥滑進喉嚨，舌根突然漫開一股濃烈發苦的鹹腥，他下意識低眼看向瓷碗，才看見粥面因為不斷砸下細碎水的珠，一圈圈淡漣漪接連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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