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沒有等他,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赤珩,你知道我怎麼跟他認識的嗎?那天我被家裡從大門扔出來,行李散了一地,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我一個人穿過森林去應聘,瘦得走兩步就喘——那會兒我比現在還矮一截,風大點都能吹倒,感覺自己隨時會死在森林裡。”
“然後一隻兔子撞死在我面前,我烤兔肉的時候,他來了。他搶了我的肉。後來他給我打獵,給我當坐騎馱著我去零號監獄,一路穿過整片原始森林,沒有他我走不到這裡。那時候我還是個身無分文的廢物,你說,他圖什麼?”
這下輪到赤珩閉嘴了。他知道野棠是雙F級精神力,但他不知道野棠是被從家裡扔出來的。
他腦補了一個畫面——一個瘦弱的。連獸形都化不了的小雌性,孤零零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裡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然後被一頭銀灰色的大狼搶走了唯一的食物,害怕得縮在樹下發抖;然後那頭狼又回來了,叼著兔子,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讓她騎在自己背上,一路護送她到監獄門口。
赤珩的眼眶突然紅了。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的哭腔:“嗚嗚嗚,小獄長,你好可憐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完全忘了他正在揭幽獵老底這件事。
赤珩哭起來和他打架是一個風格——毫無保留,氣勢磅礴。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紅紅的,赤金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水光,睫毛被打溼成一簇一簇的。
他哭得極其投入,肩膀一抖一抖的,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嗚嗚嗚......你不要難過......他們不要你,小爺要你......”
野棠臉上的嫌棄凝固了一瞬。
“以後小爺保護你!誰欺負你小爺燒誰!野家那群王八蛋,小爺明天就去把他們家大門燒了!嗚嗚嗚......”
赤珩越哭越來勁,越說越激動,從保護她一路說到燒野家大門,又從燒大門說到要讓他爹出面給野家下戰書,腦補的劇情已經發展到朱雀族和野家全面開戰了。
野棠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那個澆水的塑膠壺,聽著赤珩嘴裡越來越離譜的復仇計劃,嘴角從微微抽搐變成了明顯抽搐。
她有這麼可憐嗎?她是被野家扔出來了沒錯,但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賬戶裡有幾百萬星幣,住著獨棟小別墅,養了一隻威風凜凜的大狗,每天擼毛茸茸擼到爽,還有帝國的頂級戰力排著隊給她送錢。
她的生活水平已經比她上輩子996當社畜的時候高出好幾個檔次了。怎麼在赤珩嘴裡,她變成了一個可憐巴巴的小白菜?
“你夠了!”野棠實在聽不下去了,彎下腰一把揪住赤珩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赤珩被她拽得打了個嗝,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從悲傷變成了困惑。“我不可憐!我有房有車——不對,有房有狗有存款,你哭什麼哭!”
赤珩眨了眨眼,淚珠還掛在睫毛上,歪著頭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樣。但下一秒他又嘴一癟:“可是你那時候好小一隻,在森林裡好害怕......”
“我沒害怕!”野棠覺得自己額頭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我當時在想怎麼烤兔子!”
赤珩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就在這時候,一道低沉的精神力波動無聲地掃過院子,帶著蒼狼特有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幽獵的精神力傳音。
“不準靠近她。”
赤珩的眼淚瞬間止住了。變臉速度之快,讓野棠歎為觀止,眼眶還紅著,淚痕還沒幹,但眼神已經從可憐巴巴切成了戰鬥模式。
他轉過頭,赤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向幽獵,下巴一抬:“你說了不算!小爺有自己的節奏!”
幽獵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威脅性的低吼,前爪往前邁了一步。赤珩毫不示弱地往前邁了一步,一人一狼之間的空氣緊繃得像拉滿了的弓弦,兩道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場在無聲地碰撞。擠壓。
野棠左右看了看。一邊是銀灰色大狗,一邊是紅毛大鳥,現在在她院子裡像小學生一樣對峙。
她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赤珩突然閉嘴不哭了,幽獵突然低吼了,兩個人就這麼瞪來瞪去的,眼神里噼裡啪啦地交換著她看不見的東西。
“你們兩個,要打架去外面打,別踩我的蒜苗。”她拎著水壺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我要去給景曜他們做飯了,你們誰再踩我的地,今天晚飯沒肉吃。”
赤珩立馬往後跳了兩步,離開了菜地範圍。幽獵收回了前爪,重新趴下來,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恢復了那副安靜乖巧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