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幽獵哥哥野棠把檸檬水杯往他額頭上一敲,力道極輕,玻璃碰上皮膚髮出一聲清脆的響。“你是不是傻?”
她仰頭看著幽獵微微睜大的灰藍色眼睛,“我是在問你願不願意,不是讓你算賬。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要他。”
冰涼的玻璃觸感從額頭傳下來,幽獵卻覺得被碰過的地方在發燙。他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連手裡的杯子都忘了端穩,檸檬水差點晃出來。
她說什麼?他不喜歡,她就不要?赤珩的嫁妝堆在她懷裡,那些燙金文書的厚度足以讓帝國任何一個雌性毫不猶豫地點頭,但她說,只要他不願意,她就退回去。
帝國的雌性不會這樣問獸夫的意見,律法不要求,習俗不鼓勵,整個社會都默認了雄獸的感受是可以被忽略的。
他從小到大見過無數雄獸在婚後的沉默與黯淡,他也做好了總有一天要和別的雄獸分享妻主寵愛的準備。
但野棠給了他一個他從來不敢想的權利——否決權。這不是律法規定的,不是習俗要求的,只是她給他的,他嫁對人了。
赤珩差點當場炸毛。他看看幽獵微微顫抖的睫毛,又看看野棠認真的表情——他清楚地知道野棠不是在開玩笑。
只要幽獵真的說一句“不願意”,他的嫁妝。他的出獄證明。他連夜飛回老宅搬來的半個庫房。他厚著臉皮在爺爺面前撒潑打滾換來的全部家當,統統都會被退回朱雀族老宅。
然後整個帝國的貴族圈都會知道,朱雀族少族長赤珩,被雌性退了嫁妝。這比他被關進零號監獄還要丟人一百倍!以後他還怎麼在貴族圈裡混?連那些禿毛山雞都敢笑話他!
他一把抓住幽獵的手,攥得死緊。“幽獵哥哥!”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瞬間,院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幽獵手裡的檸檬水杯真的晃了一下,幾滴冰涼的液體濺在他手背上,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赤珩認識幽獵快二十年了,從幼崽時期就開始打架,一直打到成年。這二十年來他給幽獵起過的外號可以編成一本詞典——死狼。心機狼。蠢狗。四腳獸。大尾巴狼,每一次見面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吵架。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叫過幽獵“哥哥”,連對別人說“幽獵”這兩個字的時候都帶著咬牙切齒的語氣。現在他抓著死對頭的手,喊出了死對頭哥哥。
“你答應過的,你做大我做小!你不能反悔!反悔的是小狗!”赤珩攥著幽獵的手瘋狂地搖,嗓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不顧一切的耍賴。
他的臉面在昨天晚上的地鋪爭奪戰裡碎了,今天早上在爺爺辦公室裡又碎了一次,現在僅存的那點自尊也親手捏成了渣。什麼朱雀族少族長的驕傲,什麼S+戰力的尊嚴,在嫁給小獄長這件事面前通通不重要。
只要能進野棠家的門,臉算什麼?那玩意兒又不能吃又不能換蛋糕,誰愛要誰要。幽獵低頭看著自己被攥得發白的手指,又看了看赤珩那張豁出去了的臉,活了幾十年第一次從這隻火鳥眼裡讀到了懇求。
他把檸檬水杯換到另一隻手上,用被攥著的那根手指輕輕叩了一下赤珩的手背。
“小獄長......”赤珩見幽獵沉默著不說話,生怕這隻心機狼在盤算什麼壞心思,趕緊轉過頭來繼續攻略野棠。
他深吸一口氣,回想了一下幽獵每次討到好處時的表情——眼睛要微微眯起來,嘴角要往下壓一點,尾巴要搖得不緊不慢,整個人往野棠身上一靠,野棠就會露出那種被萌到的表情,然後什麼都答應。
於是他照做了,他眯起赤紅色的眼睛,嘴角努力往下壓,尾巴在身後使勁搖。
但他忘了自己是猛禽,猛禽眯眼睛是鎖定獵物的本能反應,嘴巴一咧露出兩排白牙,配上那雙專注到發亮的赤紅色瞳孔,不像撒嬌,活脫脫一隻發現田鼠的貓頭鷹。
野棠被他“撒嬌”撒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伸手把他的臉推開。不能再讓這隻火鳥繼續賣萌了,這根本不是賣萌,是精神攻擊。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把燙手山芋直接扔給了身後那個最擅長處理爛攤子的人:“你別問我,先來後到,幽獵點頭同意才行。”
赤珩被推開了臉也不惱,聽到這話反而愣了一下。他在帝國長大,見過的婚姻規則從來都是雌性說了算,雄獸只有被動接受的份。
野棠完全可以直接收下他的嫁妝,幽獵一個字都不能反對——這是律法給她的權利。但她把這個權利主動交還給了幽獵。
赤珩轉過頭看向幽獵,這一次眼神里沒有較勁,沒有炫耀,而是一種重新審視這個從小打到大的對手的鄭重。難怪這頭心機狼這麼死心塌地,這樣的妻主他也想要。嫁,必須嫁,不嫁不是鳥。
“幽獵哥哥......”赤珩再次祭出殺手鐧,嗓音軟了好幾個度,配上那張被野棠推開後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的臉,殺傷力直接翻倍。
他活了三十多年叫這四個字的次數為零,今天一次性叫了個夠本。反正他連臉面都不要了,還差這一聲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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