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女皇到了。”
附山正拄著香蕉樹枝站在獸神殿大門口,聽到通報,抬頭望向山道。女皇的御用懸浮車已經停在了廣場邊緣,沒有帶皇家儀仗,沒有前呼後擁的侍衛隊,只跟了兩個便裝的御前侍從。
洛昭華今天穿的不是朝堂上那身莊重的女皇朝服,而是一身深藍色的常服,髮髻也挽得比平時低了些,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興師問罪的,倒像是來串門的。
“大長老。”洛昭華走到附山面前,微微頷首。
“女皇陛下。”附山拄著香蕉樹枝躬身行禮,禮數周到但不過分殷勤,像是在迎接一位熟客。
“殿主在嗎?”
“在。殿下隨我來,殿主在地下室。”附山側身引路,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審著呢。陛下要有心理準備。”
“野顧問?”
洛昭華跟著附山走進地下囚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符文流轉的微光映在石壁上,把整個囚室照得如同白晝,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三皇夫月林正被兩隻雄獸結結實實地按在冰冷的石板上,月白色的囚服蹭滿了灰,半邊袖子撕裂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上,腦門上還貼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符。
而那個蹲在他面前、正託著下巴研究符紙效果的雌性,怎麼看都是她認識的那個農業部首席顧問。
“女皇陛下,您來了啊。”野棠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衝洛昭華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當場抓包的微妙尷尬,畢竟人家女皇對她挺不錯的,批經費二話不說,推行貓薄荷一路綠燈,連獸神殿的立令都親口確認了。結果她上任殿主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家合法配偶抓進地下室貼符。
“你是殿主?”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這位新殿主,就是她認識的那個野顧問。
“嗯。”野棠點了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撓了撓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兒說來話長”的不好意思,“本來想找個機會正式跟您彙報的,但最近事情有點多,符文要學,殿史要看,溫泉要泡,火鍋要備菜——”
“陛下……救……我……”月林虛弱的聲音從地面傳來,打斷了這段略顯尷尬的寒暄。真話符還貼在他腦門上,金光沿著符文紋路緩緩流動。
他的精神力正在被符文化解,每一次抵抗都帶來劇烈的頭痛。他艱難地抬起頭,額上青筋暴起,臉色白得像紙,朝洛昭華的方向伸出顫抖的手,指尖在地面上摳出了幾道白印。
洛昭華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她沒有走過去,沒有握住那隻顫抖的手,也沒有立刻命令放人。她只是微微側過頭,語氣平靜地看向野棠:“野顧問,不對,殿主。你對他做了什麼?”
“就是貼了張新學的真話符,問他是不是跟邪獸有勾結,他就這樣了。”野棠實話實說,還指了指月林腦門上那張鬼畫符,“這張符我畫了一下午,筆都畫禿了,好不容易畫成一張能用的。他不肯配合,我就讓幽獵和景曜幫忙按住他貼上去,不過陛下您放心,真話符只作用於精神力,不傷身體,他這是疼的,不是受傷。”
洛昭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站在地下囚室的符文微光中,看著地上那個鬢髮散亂、腦門貼著歪扭符紙的雄獸。
這個男人曾在她批奏摺到深夜時為她披上外衣,曾在她的巡狩歸來時提前三天站在宮門口等,曾在她耳邊說過無數溫柔小意的話。
她也曾以為,那些年裡他偶爾流露的不甘和貪婪,只是身居高位者難以避免的毛病,無傷大雅。
她允許他有野心,允許他為月羽白䴉族謀些好處,允許他在朝中安插幾個親信,甚至允許他暗中為洛瑟琳造勢,因為他是她的皇夫,是她的家人,是她在這個位置上為數不多可以稍微縱容的人。
但她決不允許任何人觸碰那道紅線。邪獸,是這片大陸上所有獸人共同的死敵,是從遠古時代就試圖吞噬這片土地的深淵暗流。
多少將士在前線戰死,多少家族在邪獸潮中破碎,多少母親失去了孩子,多少孩子再也沒有等到父親回家。
南海封印上的每一道符文,都是用蛟龍族先輩的血淚加固的。北境防線下的每一寸凍土,都浸透了帝國軍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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