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姐,你怎麼了?”野棠用手在琳瑯眼前晃了晃,發現這位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前任殿主此刻像是被人點了穴,扳手掉在地上都沒撿,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螢幕上其中一張照片,嘴巴微微張著,表情說不出的古怪,“看呆了?”
“這個,那倒是沒有,就是,嗯……怎麼說呢……”琳瑯回過神來,撓了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金色短髮,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種野棠從未見過的表情——三分尷尬,三分心虛,還有四分被人當眾揭了老底的窘迫。
“有情況啊,琳瑯姐,這裡頭不會有你年少時欠下的風流債吧?”野棠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瞬間燃了起來。這個表情她太熟悉了,當初她在洛靈面前提到幽冥時,那隻狐狸臉上也是這副“我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的尷尬模樣。
“那倒不是什麼風流債,就是吧……”琳瑯深吸一口氣,指著螢幕上最左邊那張照片,一條金髮碧眼、面容俊美得幾乎不真實的人魚,尾巴是罕見的月光銀色,在珊瑚礁的背景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我大概是兩百年前挖礦的時候,礦洞坍塌,一塊大石頭壓到了這條人魚。我把他從礦洞裡薅出來,然後他就纏上我了,說摸了他的魚尾,我必須對他負責。”
她越說越激動,一把將野棠拽過來當道具,蹲下身把野棠扛在肩上,還原當年事故現場的姿勢,“天地良心啊,那會兒他明明是化成雙腿的!我只是把石頭扒拉出來,這麼抱著他的腿,把他扛出來,咱講道理,這算摸他魚尾嗎?”
“不算。”祁玄跟赤珩異口同聲。一個抱腿扛人怎麼能算摸魚尾,人魚的魚尾和雙腿是有本質區別的,化成雙腿那就是腿,摸腿不算摸魚尾。
“是吧!他非要我對他負責,然後,纏了我好幾天,耽誤我挖礦,我一拳給他打暈了,踹回海里了。”琳瑯把野棠從肩上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堪回首的無奈,“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了?”野棠、幽獵、祁玄、赤珩、滄溟、景曜齊刷刷地看著琳瑯,六雙眼睛寫滿了旺盛的求知慾。
“他游回來了,說我揍他,要找我索賠醫藥費。我沒錢啊,他就說讓我娶他,這筆醫藥費就免了。”琳瑯兩手一攤,滿臉寫著“我才是受害者”,“我一個猿人,跟海里遊的,過不到一塊去啊。於是,我再次把他打暈了,跟礦主請了兩天假,給他畫了一道遺忘符。那遺忘符能管一百年,我想著一百年後他早該嫁人生子了,這事就翻篇了。結果一百年前,那個符到期了,他又來了。”
琳瑯的語氣從無奈變成了生無可戀,“他跑到南極礦洞面前又哭又喊,說他自己不乾淨了,說沒有雌性要他,說都怪我。我那會兒直接跟礦主說,跟他說我挖礦死了,讓他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礦主還配合我演了一齣戲,在礦洞口立了個假墓碑,上面寫著‘琳瑯之墓’。他在我假墓前哭了好幾天,最後被礦場保安抬走的。我以為這事終於翻篇了,沒想到……”
她抬手指向大螢幕上那張月光銀尾的人魚照片,聲音都在發抖,“這貨,是滄溟的舅舅。”
“這套路,怎麼似曾相識呢?”野棠看了滄溟一眼,說自己不乾淨了,沒有雌性要……這臺詞怎麼這麼耳熟。她記得當初在零號監獄,這條人魚套路她讓她摸魚尾,後來再回來,也是這副“你碰了我的魚尾你必須對我負責”的架勢。
滄溟偏過頭去,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紅,面色有些不自然。他那幾個舅舅的套路,確實跟海淵王族祖傳的追妻秘籍一脈相承,先碰瓷,再裝可憐,最後賴著不走。
“小胖魚,你就是這麼進門的吧?”祁玄看著滄溟不自然的神色,立馬明白了,這條魚也是這麼賴上野棠的。
“妻主確實摸了我的魚尾。”滄溟才不會承認自己是碰瓷進門的,他只是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野棠確實摸了他的魚尾,他也確實讓她負責了,過程和結果都合情合理,和舅舅那種被扛出礦洞就說人家摸他魚尾的無理取鬧有著本質區別。
“你當初那招不會就是跟你舅舅學的吧?”野棠指了指螢幕上那條月光銀尾的人魚,又指了指滄溟,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滄溟的耳根更紅了,沉默了好一陣才艱難地開口,“我比他成功。他被琳瑯前輩打暈兩次、立了假墓碑、至今沒進門。”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調子,但仔細聽,尾音裡藏著對自己舅舅的恨鐵不成鋼,以及對自身追妻效率的滿意。同樣是海淵王族的祖傳套路,他用了一次就成了,他舅舅用了兩次還沒成,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是套路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合著你們人魚就只會這一招啊?”祁玄雙手抱臂,冰藍色的豎瞳裡寫滿了吐槽欲。他是真沒想到,海淵王族祖傳的追妻秘籍居然是碰瓷加裝可憐,這跟他在零號監獄裝幼崽討奶喝有什麼區別?他還以為人魚族有什麼高招,結果全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套路不在新,管用就行。”滄溟已經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反正都被揭穿了,他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就是用這一招進的野棠的門,他舅舅失敗純粹是執行力和判斷力的問題,被扛出礦洞就說人家摸了自己魚尾,這開場太生硬;被打暈一次還不換個策略,又被打了第二次。
“很明顯,也不是很管用。”祁玄指了指螢幕上那條月光銀尾的人魚,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我管用。”滄溟微微抬起下巴,深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向祁玄。他成功了,他舅舅失敗了,這隻能說明他舅舅學藝不精,不能說明海淵王族的祖傳追妻秘籍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