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來了！”柳硯舟揚聲喊了一句。
灶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皺紋卻深得像刀刻的一般：“舟兒回來了？快洗手，娘給你擀了麵條。”
柳硯舟應了一聲，走到院角的木盆邊舀水洗手，他洗得很慢，水從指縫間流過，卻帶不走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抄書寫字磨出來的。
洗完手，他進了灶房，柳母已經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到了桌上。
麵條是手擀的，粗細不均，湯裡只漂著幾片菜葉和一點油星子，但香氣撲鼻。
“吃吧。”柳母坐在對面，笑眯眯地看著他，自己面前卻什麼都沒有。
“娘，您不吃？”
“娘在灶上吃過了。”柳母擺擺手回絕道。
柳硯舟知道，這麵條是柳母半日的做工換來的，她哪捨得吃白麵？之前他也曾堅持過，可是柳母的態度堅決，他毫無辦法。
柳母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又看，“今天學堂可還順利？”
柳硯舟夾麵條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娘，我今天沒去學堂。”
“啊？為何？”柳母眉毛一抬，質問道。
柳硯舟吃了一口麵條開口回道：“娘，我想出去做點生意，貼補家用。”
“什麼？”柳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情緒變得極為激動。
柳硯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柳母的眼睛說道：“我想做點小買賣，販些貨物去鄰縣，掙些銀兩回來。整日待在家裡讀書，不是長久之計。”
“不行！”柳母把手裡抹布往灶臺上一拍，“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是要考功名的人，做什麼買賣？那是商人才乾的事！”
“可咱們家......”柳硯舟想說“太窮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看著柳母緊鎖的眉頭和泛紅的眼眶，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可咱們總得活下去......”
“活？”柳母聲音微微發顫道，“我短你吃的還是穿的了？”
“我是不是給你說過，你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一定要供你讀書，讓你出人頭地？”
“你......你現在跟我說要去做買賣？你對得起你爹嗎？”
柳硯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灶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灶膛裡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夕陽從破舊的窗欞間漏進來，照在母子二人對峙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困於貧窮，一個困於執念。
柳硯舟目光落在柳母的臉上，三十多歲的模樣，上輩子這三十多歲的人他遇到得喊大姐，可到這裡之後，卻成了他娘。
柳母三十多歲鬢邊卻已有了白髮，手粗糙得很，指節微微變形，一看便是常年做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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