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個傻書呆嗎？柳硯舟寫得很慢，但很認真。
前世在福利院的時候，福利院的院長吳媽媽，曾給每個孩子都發了一套文具，裡面有鉛筆。橡皮。本子，還有一支毛筆。
“毛筆字寫好了，來領養的爸爸媽媽就會更喜歡你們了。”吳媽媽蹲下來，一個一個地幫他們把毛筆的筆尖捻開，蘸上墨汁，“所以你們要好好練，知道嗎？”
當時七歲的柳硯舟不懂什麼叫‘領養的爸爸媽媽’，但他知道一件事，吳媽媽說的，肯定是對的。
所以他練習毛筆字的時間極早。
福利院的孩子們很多，真正堅持練毛筆字的卻沒幾個，柳硯舟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一天不落的人。
字練得多，自然寫得好。
可是字寫得好，並沒有讓他被領養。
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的字還不夠好？
吳媽媽有一天把他叫到辦公室，摸著他的頭說：“硯舟，你的字寫得真好，是吳媽媽見過最好的。可惜......可惜沒人有眼光。”
當時已經十二歲的柳硯舟笑了笑，說：“吳媽媽，沒事的，我以後自己養自己。”
吳媽媽的眼眶紅了，背過身去擦了擦眼睛。
從那以後，柳硯舟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提起過自己的毛筆字。
他把那些字帖收起來，把毛筆洗乾淨，放進筆筒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他上了初中。高中，一邊打工一邊上學，送過外賣，搬過貨，在餐館洗過碗，在超市理過貨。
他再也沒有練過毛筆字，那些筆畫。結構。章法，像是被塵封在一個角落裡，落滿了灰。
直到他來到這個世界。
直到他用一根柳樹枝蘸著河水，在青石板上寫下第一個字。
那些被塵封的東西忽然活了過來，像是冬天凍住的河水在春天解凍，嘩啦啦地流淌起來。
他的手指記得每一個筆畫的走向，他的眼睛記得每一個字的結構，他的心裡記得每一本帖子的神韻。
那是他用了整整十年的光陰，一筆一劃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維貞觀六年孟夏之月，皇帝避暑乎九成之宮......”
柳硯舟寫的是歐體，歐體的特點是‘筆筆見方’，橫畫收筆時要頓，豎畫起筆時要切，撇要快，捺要慢，每一個轉折都要乾淨利落，不能拖泥帶水。
柳硯舟的柳樹枝在石板上游走，發出的聲音很輕，沙沙沙的，像是春蠶啃食桑葉。
他寫得入了神，連身後有人走近都沒有察覺。
“咦？”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驚訝。
柳硯舟手一頓，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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