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兩條街，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她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前方不遠處的槐樹蔭下，兩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走在前面的是李書群，跟在她身後的是丫鬟小云，手裡挎著個竹籃。
兩人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聲音隔著半條街聽不清楚，但看那手勢比劃得飛起，準是在講什麼新鮮事。
翠兒快步跑上前去，到了跟前先喘了兩口氣，扶著膝蓋彎下腰，然後直起身來行了個禮：“小姐！可算找著您了！老爺讓您趕緊回去呢，說家裡有事。”
李書群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眉頭輕輕一蹙問道，“家裡有事？什麼事？”
翠兒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老爺沒細說。只是吩咐奴婢趕緊出來找您，讓您馬上回去。”
她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道，“小姐，奴婢剛才路過偏廳的時候，看見裡頭坐著一個人，說是已經過了兩關了。”
“婢子看他衣裳雖然舊了些，可是坐得端端正正的，側臉瞧著還挺斯文的呢。”
小云一聽，手裡的竹籃差點脫了手，趕緊抓緊了提樑，眼睛瞪得溜圓：“真的？他還在咱們府上用飯了？長什麼樣子？”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剎住了嘴，飛快地瞟了李書群一眼。
李書群沒有看她，街邊槐樹的碎影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隨即轉過臉去，語氣淡淡道，“我回去做什麼，我又做不了主......”說著，眼淚似乎已經若隱若現了。
翠兒一聽就有些急了，一把拉住李書群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小姐！您不去，婢子可怎麼交差啊！老爺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您不回去，婢子這頓板子怕是跑不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紅了，並未注意到李書群的反應，她那份急切勁兒倒是一點不摻假，說著，她悄悄給小云使了個眼色。
小云心領神會，連忙湊上來，挽住李書群另一邊胳膊，聲音軟軟的也央求道：“小姐，您就心疼心疼翠兒姐姐嘛。再說了，您要不回去，我也會跟著受罰的......”
李書群轉過臉來，看了看翠兒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輕輕跺了一下腳。
“好了好了，我回去就是了！省得你們倆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不近人情呢。”她把被翠兒拉歪的袖子扯了扯，又抬手攏了一下鬢角的碎髮，目光在後方掃了一眼，看來今日終究是去不成了。
翠兒和小云同時應了一聲“是”，那語氣乖巧得像是提前排練好了似的，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里藏著沒有說出口的笑意。
小云伸手把李書群裙襬上沾的一片槐樹葉捻下來，翠兒已經快步跑到前面開路去了。
李書群邁開步子往李府的方向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月白色的裙襬在她腳邊輕輕拂動著，腰間的香囊也跟著晃悠悠的。
翠兒見小姐終於鬆了口，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腳步也輕快起來。
她接過小云手裡的竹籃挎在自己胳膊上，走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回頭，生怕小姐又改了主意。
小云原本跟在李書群身後，快步走了兩步湊到翠兒旁邊輕聲問道：“翠兒姐姐，那個贏了比試的書生，到底是怎麼贏的呀？我聽說第二關是要寫詩呢，他寫的什麼詩？你看到了沒有？”
翠兒搖了搖頭道：“我哪有那個眼福？魏管家把卷子都送到老爺那裡了，我就是路過偏廳的時候從門縫裡瞄了一眼。”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道，“不過回去的時候，咱們可以稍微繞一下路，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