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郎中什麼都沒說，蹲下來，把三根手指搭在柳母的手腕上。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柳硯舟站在床尾，兩隻手垂在身側，指頭不自覺地攥著褲縫。
他看著陳郎中的眉頭慢慢皺起來，又鬆開，又皺起來，像一個人在反覆確認什麼。
柳洪文端著油燈蹲在另一邊，燈舉得很穩，火苗幾乎不動，柳母的臉在光影裡忽明忽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柳俊超站在門口，半截身子在門框外面。
他不是不想進來，是這屋子太小，站不下這麼多人。
柳俊峰則蹲在屋簷底下，赤腳踩在泥地上，兩隻草鞋丟在旁邊，剛才跑得太急，鞋帶斷了一根。
陳郎中鬆開手，又翻看了柳母的眼皮，托起她的後腦勺看了看脖頸，最後輕輕掰開她的嘴，就著燈光瞧了瞧舌苔。
隨後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包銀針，抽出一根，在燈焰上過了過，接著燈下一閃，陳郎中就把它扎進了柳母的人中穴。
接著是合谷。足三里。太沖。
陳郎中的手很穩，每一針都扎得又準又穩，扎完一根捻一捻，再紮下一根。
柳硯舟看的認真，連他的指腹上幾十年捻針捻出來的薄繭也看得清楚。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柳母的眼皮動了動。
先是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是眼皮底下的眼珠滾動，左右左右，似乎在一片濃霧裡尋找方向。
最後，她的眼皮慢慢掀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渾濁的眼珠。
“娘！”柳硯舟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又低又啞。
柳母的眼神是散的，看了半天才找到聲音的方向。
陳郎中把了把脈，又看了看舌苔，這才收了針。
他收針的動作比扎針還慢，一根一根地捻出來，用棉布擦乾淨，整整齊齊地放回針包裡。
“陳大夫，”柳洪文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我弟妹這病......”
陳郎中把針包繫好，放在膝蓋上，看了柳洪文一眼，又看了看柳硯舟道：“積勞成疾，外感風寒，兩樣湊到一塊兒了。”
楊柳巷，柳四郎。
陳郎中在這一片這麼久什麼不知道？就柳家的情況整個楊柳巷是出了名的。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風寒是標，勞損是根，四郎他娘身子骨本來就虧，再讓風邪一鑽，人就倒了。”
柳硯舟聽著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身上。
“那......”柳洪文頓了頓問道，“該怎麼治？”
陳郎中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藥箱上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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