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郎中在一旁收拾藥箱他看了柳母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他嬸子，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柳母看著他。
“你這身子，不能再硬撐了，你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要是還想下床走路，你就得聽我的。”柳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立刻打斷道：“陳大夫，我沒事，歇兩天就好了。”
陳郎中嘆了口氣，“我跟你說實話，你這不是歇兩天的事，你身上虧的東西太多了，得慢慢補，慢慢養，急不來，也省不得！”
柳硯舟握著柳母的手道：“娘，你就聽陳大夫的話吧！”
柳母輕輕地說道：“硯舟啊，娘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我覺得我撐得住！”
陳郎中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口氣。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家了，病根其實也不在身子上，是在日子上，你治好了一個人的病，卻治不好一家人的窮日子。
“娘，我能掙錢！您就在家歇著就行，我來養這個家！我......”柳硯舟想說自己現在在聚賢樓出了力，能掙錢了的事。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站在門口的柳俊超只見柳母掙脫了柳硯舟的手，隨後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
她眼神兇狠的看著柳硯舟，一點都不像是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
“你說什麼？”她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怒氣，“你要去做工？”
“你敢！”
柳硯舟臉上火辣辣的，他看著他的柳母忽然明白了，科舉，是柳母這輩子最大的念想！
柳母喘著氣，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急，接著眼皮一翻，再次暈倒。
柳硯舟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沒法跟這個世界的人解釋！
因為根本就說不明白！
陳郎中上前摸了摸柳母的脈搏，隨後對著柳硯舟說道：“我說實話，你娘這病，積勞成疾，風寒是表，虛損是裡。這就像......就像一盞油燈，燈油快燒乾了，火苗子看著還在，但風一吹隨時都會滅。”
柳洪文轉過身去，面朝牆壁，肩膀在抖。
柳俊超在門口低著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突然覺得讀書太苦了。
柳俊峰蹲在屋簷下，兩隻赤腳踩在泥地上，腳趾頭蜷著，把泥地摳出了十個坑。
“硯舟，以後這話不要再說了，你娘......你娘真敢死在你面前！”柳洪文知道自己這個弟妹的性格，所以對柳硯舟囑咐道。
柳硯舟跪在床邊，看著他孃的臉。
她昏過去的時候眉頭還皺著，眉心有一個深深的‘川’字紋，是這些年攢下來的，刻在骨頭裡，洗不掉也抹不平。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柳母的呼吸慢慢穩了，眼皮下的眼珠又開始滾動。
這一次她沒有醒透，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像是做噩夢的人在掙扎，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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