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的臉色一連變了好幾次，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惶恐。
他連連點頭，眼珠子轉了轉，又壓低聲音問了句什麼。
唐小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但分量很重：“這是我家老爺的意思，你心裡有數就行了。”
馬三連連稱是，快步走到秦大夫身旁，俯下身，附耳低語了幾句。
秦大夫正在捻針的手，微微一僵。
他的眉毛不易察覺地跳動了一下，目中露出一絲驚訝，隨即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越過馬三的肩膀，落在唐小東身上，又順著唐小東的目光，落在榻邊那個青衫少年的身上。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衫，面色憔悴卻脊背筆直的年輕人。
秦大夫的目光在柳硯舟臉上停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幾乎不會注意到。
但馬三注意到了，他立刻直起身，退到一旁，躬身侍候。
秦大夫重新將目光落在柳母耳廓的穴位上。
這一次，他的手指變得沉穩而專注。
金針被再次拿起來的時候，他沒有再慢悠悠地比劃，而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穴位，指尖一捻，金針便穩穩地刺了進去。
他的手法忽然變得行雲流水起來，捻。轉。提。插，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只有在面對真正重要的病人時才會拿出來的認真。
柳硯舟的大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明白為什麼秦大夫的態度忽然變了，但她隱約感覺到，一定是那個穿黑衣的少年說了什麼。
柳硯舟也在看唐小東。
唐小東察覺到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退回到門口，重新靠在了門框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秦大夫扎完針便開始推血，他一遍遍擠壓，直至血色轉為淡紅方才作罷。
此時秦大夫的額頭已經微微滲出了汗珠，他說的不錯，這手功夫的確十分耗費心神！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汗，擦汗的時候他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看了柳硯舟一眼。
柳硯舟跪在榻邊，一隻手握著母親的手，滿眼的關切。
秦大夫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忽然開口道：“這位公子，令堂的病情雖然兇險，但送來得還算及時。腦絡之血尚未大範圍擴散，我這針已下去，瘀血也被引出，不出三五日內便可甦醒。”
柳硯舟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聲音有些發顫：“多謝秦大夫！”
秦大夫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低頭繼續施針。
此後的每一針都扎得又穩又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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