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吧，但願硯舟是遇到的貴人，跟自己沒有一毫的關係。
穀陽街兩旁的土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苞還緊閉著，要等太陽再升高一些才會綻開。
遠處傳來幾聲雞鳴，一聲接一聲，將這寂靜的清晨劃開了一道道口子。
柳洪文腳步很快，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老長，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竹竿，在巷子裡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動。
從柳洪文家到柳硯舟家，要穿過整條穀陽街與大半個楊柳巷。
雖然只有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可柳洪文走在這條走了幾十年的路上，卻覺得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待會兒要問的話。
而他最怕的是聽到就是柳硯舟給的是的解答。
千萬......千萬別是啊！
拐進楊柳巷，遠遠就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小院，土牆矮矮的，院門上的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灰白的木頭。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柳洪文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牆角那口水缸上蓋著半塊破木板，木板上擱著一把豁了口的葫蘆瓢。
灶房的門開著，裡頭沒人。
正屋的門開著，昏黃的油燈光正是從裡頭流出來。
柳洪文走到正屋門口，停下了腳步。
柳硯舟正站在臉盆架前洗臉，他背對著門，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瘦而結實的小臂。
他將水撩到臉上，搓了兩把，又伸手去夠架子上的粗布巾。“硯舟。”柳洪文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
柳硯舟轉過身來，拿起布巾，不急不緩地擦了臉，將布巾搭回架子上。
他的臉被涼水洗過，顯得比昨晚精神了些，可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一看就是一夜沒怎麼睡。
“大伯，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柳洪文沒有進門，就站在門檻外面，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
他上下打量著侄兒，目光裡有心疼。愧疚。焦躁。不安。
“硯舟，大伯問你幾句話，你......別瞞我。”
柳硯舟的目光微微一閃，隨即垂下了眼簾。
他哪能不知道柳洪文要問什麼？
柳洪文深吸一口氣，把在心裡憋了一整夜的話吐了出來：“昨晚那個黑衣小哥，到底是誰？他為何要給你付錢？那一聲‘姑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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