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東站在院門口，正跟一個瓦匠模樣的漢子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偶爾幾個字飄進來：“青瓦”“石灰”“明天一早”。
楊柳巷的早晨，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楊柳巷巷口賣早點的老趙頭。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攤，往常這時候，來買油條的都是些熟面孔，有趕早市的販子，也有趕早去碼頭扛活的漢子。
可今天，他一個熟客都沒顧上招呼，因為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柳硯舟家的小院。
“哎，你看你看，”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在收拾桌子的老伴，下巴朝柳家方向一揚，“又進去一撥人，這都第幾波了？”
老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兩個漢子抬著一扇新木門走進院子。
那門是松木的，還沒上漆，在晨光裡泛著淡黃色的光澤，跟柳家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一比，簡直像皇宮裡搬出來的。
“柳家這是......發財了？”趙老伴的眼睛瞪得溜圓。
“發財？”老趙頭嗤了一聲，把油條翻了個面，“你看柳家那個窮樣，像發財的嗎？我估摸著，是攀上什麼高枝了。”
這話一齣口，他自己也覺得有道理，可又說不通，柳四郎一個窮書生，能攀上什麼高枝？
“柳家來了好多人，穿黑衣的那個好像是領頭的，說話那派頭，不像一般人。”
“我看見還有丫鬟，長得那叫一個白淨，咱們巷子裡哪個姑娘比得上？”
這些訊息都不用傳，只要是出門的人，自己就能看得見。
賣豆腐的陳老頭挑著擔子路過柳家門口，差點沒被那一抬抬往裡頭搬的東西絆倒。
他放下擔子，伸長脖子往裡瞧了一眼，好傢伙，新被褥。新衣裳。新鍋新碗，連水缸都是新的！
“這得多少銀子啊......”老陳喃喃自語，挑著擔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再看一眼，直到後面有人催他讓路，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最熱鬧的還是巷子中間那棵老槐樹下。
這裡平日裡這裡就是楊柳巷的資訊集散地，誰家生孩子。誰家丟了雞。誰家兒子娶媳婦，都是先在這棵樹下傳開的。
今天也不例外，可今日卻是提前了，天亮了沒多久，樹下就聚了一堆人。
“昨天四郎他娘磕了腦袋，劉氏現在躲著不敢出來了。”
“那今天這又是怎麼回事？”有人問道。
“咋回事，你去問問，好回來給我們說說？”
“我才不去呢！”
“剛才我看見領頭的是個穿黑衣的小哥，年紀不大但是出手闊綽得很！”
“黑衣小哥？”有人眼睛一亮，“什麼來路？”
“誰知道呢，看著像大戶人家的跑腿，可那氣派，比咱們巷子裡誰都強。”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各種猜測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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