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伯家出來,己是下午。
陽光變得柔和了許多,斜斜地照在楊柳巷的青石板路上,將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
柳硯舟走在前面,柳俊超和柳俊嶺跟在後面,兄弟三人一前兩後,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柳俊超還在算那筆賬,他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一天十兩銀子,一個月就是三百兩。就算刨去成本,那也得……”
他的算學不太好,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急得首撓頭。
柳俊嶺在一旁笑話他:“大哥,你連這個都算不清,還想去採買?別到時候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柳俊超一巴掌拍在弟弟後腦勺上,“你敢編排你大哥?你大哥我在碼頭扛了三年麻袋,什麼沒見過?秤上做手腳、袋子裡摻沙子,那些把戲,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出來!”
柳硯舟聽著兄弟倆拌嘴,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放慢了腳步,讓兩個堂兄跟上來,一左一右地走在自己身邊。
“大哥,三哥,”他開口囑咐道,“到了聚賢樓,你們不用怕,也不用拘著。周掌櫃是好人,不會為難你們。採買的事,一開始會有人帶著你們走,走幾趟就熟了。”
柳俊超點了點頭,興奮的搓了搓手,他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要幹一件正經事了,心裡頭又緊張又興奮,像小時候第一次跟爹去趕集,怕走丟,又怕看不到好玩的。
柳俊嶺倒是比他鎮定些,畢竟在雜貨鋪當了兩年學徒,迎來送往的事見得多。
可他心裡頭也在打鼓,聚賢樓是晉陽街上最大的酒樓,每天經手的銀錢比雜貨鋪一個月都多,他一個毛頭小子,能行嗎?
柳硯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三哥,你比大哥心細,賬目的事,你多幫襯著。周掌櫃說了,採買和打雜只是開頭,做得好,往後還有別的事做。”
柳俊嶺的眼睛亮了,“還有別的事?”
“嗯!”柳硯舟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口,柳俊超和柳俊嶺停下了腳步。
他們要去碼頭和雜貨鋪那邊說一聲,明天開始就不來上工了。
三人分別後柳硯舟一個人繼續往前走,拐過街角,朝濟仁堂的方向去了。
他的腳步比上午輕快了許多,那些壓在胸口的東西,像是被人搬走了一塊一般。
大伯點了頭,三個堂兄有了活計,聚賢樓的契紙簽了,下一步便是給聚賢樓聚攏人氣。
一切都在往他計劃的方向走,現在時間應該充足了。
柳硯舟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那張契紙,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不再只是一個窮書生了。
濟仁堂的門半敞著,馬三不在門口,大約是去後頭忙了。
柳硯舟推門進去,自行穿過前堂,沿著走廊往後堂走。
走到廂房門口時,那門半敞著,能看見裡面的情形。
柳母正站在窗前,兩隻手扶著窗框,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看院子裡的什麼。
她的身邊站著的是穿淡藍色衣服的丫鬟,柳硯舟看了一圈並未看見青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