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說話聲，雜七雜八物品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從窗外湧進來，灌了她一耳朵。
她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帳子看了一會兒。
帳子是藕荷色的，繡著折枝蓮花，針腳細密，花瓣舒展，她看著那朵蓮花，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
李書群盯著帳頂的蓮花看了好一會兒，腦子才漸漸從混沌中醒過來。
院子裡的動靜比方才更大了，掃帚掃過青磚的沙沙聲，水桶碰撞的哐當聲，梯子靠在牆上的咔嚓聲，還有工匠們扯著嗓子喊“左邊高了”“右邊再往上”的吆喝聲。
她從來沒有在早晨聽過這樣的聲音，李府從來都是安靜的，丫鬟僕從怎會如此大聲？
她坐起來，披上外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扇。
晨光湧進來，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撲了她滿臉。
她眯著眼睛往外看，看清了院子裡的景象，院子裡是有幾個丫鬟正蹲在花圃邊，正在拔除枯死的花木。
幾個年紀大點的婦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新挖來的芍藥和月季，土還溼著，根鬚上帶著泥，被一株一株地栽進剛翻好的土裡。
廊下的舊燈籠己經摘下來了，堆在牆角。
她院裡的那口青瓷大缸也被挪了位置，從院子東側移到了正中央。
缸裡的水換了新的，清亮亮的，能看見缸底的青苔和幾尾紅色的小魚。
水面上漂著幾片睡蓮的葉子，嫩綠嫩綠的，還沒有開花。
李書群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知道李家在籌備婚事，可當那些新粉刷的牆壁、新栽的花木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說說而己，是真的。
她真的要成親了，她要有一個夫婿了。
那個呆子，快要來李家了。
想到此她的臉就忽然有些發燙。
小云端著一盆溫水從外間走進來，見李書群站在窗前發呆，忍不住笑了：“小姐，快洗漱吧，昨晚魏管事特意安排的，這三天大掃除呢，前頭也來人了，說是老爺讓來回話的。”
李書群“嗯”了一聲，走到臉盆架前，彎腰洗了臉。
水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帕子也是新的，細棉布的，軟軟的。
她擦了臉，坐在梳妝檯前，拿起梳子慢慢地梳頭。
小云站在身後，想上手幫她，被她輕輕推開了，“我自己來。”
小云只好站在一旁，看著她梳頭，看著她戴簪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小姐，您己經很好看了！不用再看了！”
李書群白了她一眼，終於站起身來，換了一件鵝黃色的衣服，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的披帛，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滿意了，才走到外間坐下。
小云連忙去開門，不一會兒領著一個穿青灰色比甲的丫鬟走了進來。
那丫鬟是前院伺候李老太太的，姓周，府里人都叫她周姐姐，二十出頭的年紀，圓臉，愛笑，說話利索，辦事也利索，在府裡算是有些臉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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