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
三月十八,婚期的前一天傍晚,孫為望又來了。
這些日子他往柳家跑了好幾趟,每一次來都帶著一摞寫滿字的紅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項禮節、時辰、走位、稱呼。
大到什麼時辰出門、什麼時辰進門,小到進門時先邁哪隻腳、敬茶時左手在上還是右手在上,事無鉅細,一一交代清楚。
這一回,他是在柳家的新堂屋裡,當著柳母的面,又給柳硯舟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柳硯舟穿著家常的衣裳,坐在八仙桌旁,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雖不牴觸,可那些字彷彿只是落在了耳朵裡,沒有往心裡去。
“姑爺,明日卯時三刻,您在柳家換好喜服,辰時整,迎親的隊伍會到巷口來……接姑爺。”孫為望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柳母一眼,見她沒有什麼反應,才繼續往下說。
“到時候您從柳家出發,到李府正門下車,由禮賓引著進正堂,先拜天地,再拜高堂。老太爺和老夫人會在正堂坐著,您和小姐拜完之後,再給長輩們敬茶。敬茶的順序小的己經寫在這張紙上了,您今晚再熟悉熟悉。”
孫為望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紅紙,雙手遞到柳硯舟面前。
柳硯舟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十幾個名字,從李老爺開始,一路排下去,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註明了稱呼和敬茶時的祝詞。
“晚輩給老太爺敬茶,祝老太爺福壽安康。”
“晚輩給岳父敬茶,祝岳父……萬事順遂。”
柳硯舟默唸了幾句,覺得這些祝詞大同小異,無非是吉祥話套著吉祥話,說來說去就那麼幾個意思。
他將紅紙摺好,收進袖中,朝孫為望點了點頭:“孫管事費心了,我都記下了。”
孫為望鬆了一口氣,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關於賞錢的事,給轎伕的、給禮賓的、給丫鬟的、給廚子的,每個人的賞錢數目不同,給的時候說什麼話,都有講究。
他說完這些,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己經是黃昏了,便起身告辭。
青禾送了孫為望出去,堂屋裡只剩下柳硯舟和柳母。
母子二人對坐,“硯舟,明天的衣裳……都備好了?”
“備好了,青禾和綠荷下午就熨過了,掛在東屋裡。”柳硯舟回答道。
柳母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柳硯舟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她的手有些抖,“明天……好好的。”
她的話像是在囑咐一個要出遠門的孩子,“到了人家家裡,嘴甜一些,眼活一些,別使性子,別頂嘴……”
“娘。”柳硯舟打斷了她,伸手握住她放在自己領口的手,“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柳母低下頭,看著兒子握住自己的那隻手,眼眶忽然紅了。
她飛快地抽回手,轉過身去,背對著柳硯舟,聲音故作輕鬆:“行了行了,不說了,你早些歇著吧,明天得起大早。”
她說完,不等柳硯舟回答,便快步走進了自己的屋子,關上了門。
柳硯舟坐在堂屋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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