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明又待了一個時辰才離開。
等他走後走了之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柳硯舟在石桌前坐了一會兒,望著院門口那扇木門,想了想打算今日不出去了。
這時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巷子裡的光亮,雨後青石板的反光白亮亮的,像一條細細的小溪從門縫底下淌進來。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過去將門合上了,門閂落進鐵環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他準備回書房看書去,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什麼東西落在青磚上的聲音。
聲音極輕,像一片被風從牆頭吹落的葉子,可柳硯舟最近養神訣修煉開始反哺身體,耳朵也靈敏了很多。
有人!
柳硯舟轉過身,只見鄭娥蹲在院子老樹最矮的那根橫枝上,一隻手扶著樹幹,一隻手垂在膝側,正歪著頭看著他。
她今天換了一身衣裳,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底下細瘦卻結實的手腕。
腰間繫著一根舊布帶,沒有掛匕首,可柳硯舟注意到她左腳的靴筒外側微微鼓起來一塊,那形狀他認得,那是一把刀。
“你走路都沒聲音的麼?”柳硯舟退後半步,輕聲問道。
鄭娥從樹枝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微一屈,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放下來的紙,輕而無聲。
她站首了身子,拍了拍手上沾的樹皮碎屑,朝柳硯舟走過來,在兩人之間還剩三尺距離的時候停住了。
“我從涪縣過來的。”她語氣輕鬆,但透著疲憊,“連夜趕了一百六十里路。”
柳硯舟微微一怔,涪縣在青州以北,騎快馬也要大半日的路程,此時看她,這才注意到她眼底確實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宿沒閤眼的人眉眼間滲出來的倦意,只是被她那張臉上慣常的冷靜壓著,不太明顯。
“出什麼事了?”柳硯舟首起身來問道,“你怎麼來了?”
鄭娥沒有立刻回答,看到柳硯舟滿臉疑惑的表情後才緩緩開口道,“大德宗收到了一封信。”
柳硯舟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信?”柳硯舟疑惑更深,“什麼信?”
鄭娥沒有急著說下去,而是繞過柳硯舟,走到石桌前坐了下來,她跑了一整夜的路,坐下來的時候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州府內有宗門埋在青州官場裡的暗子。在閱卷的時候發現了你的卷子被人動了手腳,策論從“上等”改成了“下下”,這人便寫密信向宗門稟報了此事。”
“什麼?這些人竟然如此下作?”柳硯舟憤怒開口,這幫人玩的是釜底抽薪,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啊!
莫非那盧文淵……
柳硯舟想起付成祥對自己的態度,此刻盧文淵給自己使絆子,這不是就是給知州大人使絆子嗎?
自己原本還臆想盧文淵的下臺跟自己有關,現在想來竟然真的與自己有關係。
那就是說,唐思明所說的‘篡改卷宗、徇私舞弊’,篡的是我的卷宗!
姓盧的這老小子,不當人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