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眼神嘲笑，看著盧德寶撫胸捶背。
等盧德寶咳嗽完繼續說道，“你冥頑不化！你可知你今日此舉，會給自己惹來多大的禍？你今日擋得住我盧德寶一個老頭子，你擋得住滿朝文武裡那些姓盧的、姓趙的、姓王的？你今日替一個鄉野窮書生出頭，明日……”
“明日？”付成祥打斷了他，“我付成祥做了三年青州知州，有功無功，朝廷自有公論。我今日若因為怕你盧家的根基就放了一個舞弊的學政，那日後我還有什麼臉面對治下的百姓？”
盧德寶站在廳中央，氣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付成祥就乾淨嗎？
他爬到這個位置是靠的自己？
盧德寶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隻黃花梨木匣子，又看了一眼廳中央那個從頭到尾沒有動過的女子，揮了揮手，啞著嗓子喝道：”走！“
那女子抬起眼來飛快地看了付成祥一眼，然後她低下頭，跟著盧德寶轉身朝門口走去。
盧德寶走到門口時停了下，心中尤不難平撂了句狠話：”付成祥，你會後悔的！“
付成祥冷哼一聲，”後不後悔，是我自己的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前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付成祥坐下靠進椅背裡，望著門外那片漸漸偏西的天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多久了，自己多久沒有這麼暢快過了？
前廳的門敞著，午後的風從廊下穿進來，將案上那捲攤開的公文紙頁吹得輕輕掀動了幾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筆的那隻手，虎口處的皮膚還留著一道被筆桿壓出來的淺痕。
他緩緩將那隻手攤平在案面上，掌心朝上，看著掌紋裡那道深深的生命線，忽然覺得這雙手做的事，比他自己以為的要重得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隨即有人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大人！“
付成祥抬起頭，看見周文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垂在身側，面色平靜，他在門外站了片刻，沒有立刻進來。
”進來。“付成祥將手掌從案面上收回來，重新坐首了身子。
周文邁步走進來，繞過書案，在那把盧德寶方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是盧德寶，想救盧文淵。“付成祥簡單說道。
周文點了點頭，”小的在廊下碰見他了，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付成祥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道，”他送了一幅畫，還有一個姑娘。此等節骨眼，我能收？只得將他打將出去！“
周文靜靜地聽著，”可是大人，痛快歸痛快，事後的賬還得算。
付成祥的拇指在交握的手背上停了一下，隨即又開始繞圈，“你說。”“大人，盧德寶今天來過之後，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周文開始陳述利弊，“原本這只是一樁鄉試舞弊案。學政篡改卷宗，主考官配合掩藏，歸檔官銷贓滅跡，按大夏律法，這是死罪。但以前也不是沒人犯過，大多是革職流放、抄沒家產，真正人頭落地的鳳毛麟角。可盧德寶今日來這麼一趟，送畫送人，軟硬兼施，等於在您面前把盧文淵這條命擺到了桌上。”
付成祥點了點頭，“那又如何？無非是你死我亡罷了。”
周文抬眼看著他，目光卻銳利，“大人，您今日回絕了他，便是把這門關死了。盧文淵是死是活，如今不取決於刑部怎麼判，而取決於您怎麼報。您的呈文怎麼寫，巡按司怎麼核，刑部怎麼批，可關鍵是那份呈文。呈文上若寫“按律當斬”，那便是人頭落地；若寫“酌情從輕”，那便是流放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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