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哥來啦,有事麼?”
楊七爺有些意外,同時送出和藹的微笑,表明自己只是對楊銳的突然到訪感到意外,並非不歡迎楊銳突然到訪。
這廝,就是個惹事的攪屎棍,跑來武昌府做什麼?
“我們本來要去武家穴,路上有點小事耽擱了,所以來叨擾七爺,隨便安排個地方對付一晚,明早就走。”
楊銳同樣送出靦腆的微笑,活脫脫一個犯下大錯,然後改過自新的青澀大男孩,又讓潤生呈上點心禮物,以及一小壇家鄉醬菜。
點心是在武昌府現買的麻糖和雲片糕,醬菜是從老家帶來的應山縣特產,總共不值兩百文大錢,主要體現一個千里送鵝毛的情意。
“搞這些俗禮客套幹什麼,把你七爺當外人嘍?除了這罈子‘老徐記’,其他都拿走!”
湖北當地方言,爹和爺的輩分是反著的,爺爺輩的稱爹,叔伯輩的稱爺,所以楊七爺面對楊銳,也自稱七爺:
“人老了,山珍海味不如一口老家的醬菜,徐老頭死了以後,‘老徐記’就要吃徐老三家的,老大老二都不好吃,我看看你買錯沒有……嗯,不對,這是你自己帶的醬菜吧?拿走拿走,七爺不能和你個小孩子搶吃的。”
“果然瞞不過七爺的法眼,侄兒來得匆忙,只好借花獻佛,不過七爺您儘管收著,我帶的醬菜多著吶。”
楊銳繼續飈演技,在青澀大男孩的基礎上,適當展現出虛偽油滑的另一面。
武昌府誠遠商行,是所有誠遠商行的總號,楊七爺算是楊銳的領導的領導,不能被他看輕了,真當成一個青澀大男孩。
叔侄兩個,對著一罈醬菜推讓了半天。
天大地大,孝道最大,最終還是楊銳的嘴皮子更能說,言語擠兌住楊七爺,笑呵呵收下楊銳的一罈子孝心。
就在這個溫馨時刻,一個貼身長隨匆匆尋進來,附在楊七爺耳邊,小聲稟報。
楊七爺起身告辭。
“商行突然有事,我要去招呼一下,不能陪銳哥用飯了……老侯,你帶銳少爺去酒樓用晚餐,搞兩個硬菜,再搞一壺好酒,一定要讓銳少爺吃好喝好,別盡用醬菜糊弄五臟廟……”
誠遠商行有自家的酒樓,就在這條街的附近地方,幾十年的老字號,在南城小有名氣。
天色已經擦黑,老侯提著燈籠小意伺候,一路熱情介紹酒樓的拿手菜,讓楊銳和潤生充分體會了一回上級領導下基層的尊重。
溜達到酒樓門口,正是吃飯的飯點,食客出出進進,夥計小二迎來送往,旁邊突然冒出來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悶著頭“噔噔噔”的大步向前衝,眼看就要撞上楊銳幾人。
楊銳立刻停步避讓,暗自戒備。
老侯攔在楊銳前面,免得衝撞了客人。
斗笠漢子腳下不停,一肩膀懟在老侯身上,幸虧老侯體型肥胖,退了半步便穩住身形,對斗笠漢子怒罵一聲:“走路……”
“走路不長眼麼!”
斗笠漢子卻搶先爆炸,不但搶了老侯的臺詞,一耳光又甩在老侯的臉上。
這個大巴掌又重又響,老侯雖然噸位不小,也被打得眼冒金星轉了個圈子,立刻扯著嗓子大叫。
“你他孃的……來人呀,快抓住這兇徒!”
酒樓門口的夥計小二紛紛衝過來,斗笠漢子左右看了看,順手再甩老侯一個大耳光,然後轉身就跑,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