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碼頭的幾條路都被封了,衙役土兵守在路卡前面,鐵面無私的嚴禁通行。
有個員外打扮的旅客過去塞銀子,被當做行賄的證據當場沒收,還被踹了一腳,差點把人抓起來。
楊銳猛然停下腳步,把手裡的銀子放回衣兜。
跟在身旁的何朝奉卻徑直走了過去,來到為首的衙役班頭面前,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都板著臉,就像不認識一樣,然後何朝奉從懷裡摸出一張帖子,遞給班頭。
班頭接過來一看,立馬吩咐土兵開卡放行……
出了碼頭,身後還能聽到衙役班頭的喝罵:“吵什麼吵!誰能過誰不能過,老子說了算!你小子問東問西的,刺探衙門內情,該不是多雲山的探子吧……”
“剛才你給他看了什麼?是衙門文書嗎?”熊曰繪好奇的問道。
“不是衙門文書,是我家銳少爺的名帖。”何朝奉的身上帶著好幾張楊銳的名帖,都是這次去巴口市之前新做的。
“你這麼大面子?”熊曰繪不敢相信的看著楊銳。
楊銳比他大不了幾歲,相貌外表也是個年輕人,剛才那個班頭卻一臉橫肉,一看就是那種很難搞的積年狡吏。
熊曰繪雖然是副省級的官二代,在剛才那種情況下,也沒有把握能吃定那個班頭。
“不是我的面子大,是老何的面子大。”楊銳一指何朝奉,笑道:“老何拿一張手紙給那個班頭,也會開卡放行。”
“噢?噢……原來你們都認識啊,也對,既然到了武家穴,你們都是地頭蛇嘛。”熊曰繪家學淵源,一點就透。
不就是飈演技嘛,都是他從小見慣了的,大明朝體制內如果不會飈演技,熊文燦也爬不到副省級。
“老戴當了十幾年班頭,是個懂規矩的,對朋友也特別講義氣,碼頭這一片的三教九流都服他。”
何朝奉笑道:“老戴以前不認識銳少爺,不過今天晚上就算認識了,少爺如果有什麼事,只管交代給他。”
何朝奉寥寥數語,把班頭老戴的情況對楊銳做了一個簡單介紹。
所謂“懂規矩”,是指老戴對官場規則和官場潛規則都有足夠的瞭解和尊重,是領導可以放心使用的人,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還可以儘可能的幫你鑽空子。
所謂“講義氣”,是指他黑白兩道通吃,在官場懂規矩,在江湖講義氣,就像港片裡的雷洛探長,掌管武家穴碼頭一帶的灰色秩序。
楊銳點了點頭,隨口問道:“他是詹家舅爺的人?”
“還真不是,老戴是稅課司黃大使的屬下。”
何朝奉答道:“早年還沒有捕盜局的時候,分守道衙門在武家穴市設立刑房,有司案件由稅課司大使代管,老戴那時候就是班頭。
後來兵備道在武家穴開設捕盜局,分守道衙門不養閒人,還是黃大使開恩,把老戴他們轉到稅課司名下……”
很複雜的淵源關係。
好在楊銳對武家穴市的官場生態已經有所瞭解,經過何朝奉的講解,很快捋明白了。
簡單來說,就是武家穴市剛剛開埠的時候一切都不規範,一切都是湊合著來,多年來關係一直沒有理順,造成一幫子刑房衙役掛在稅課司下面的奇葩現象。
真要較真的話,他們是沒有執法權的。
但是存在即合理,老戴有稅課司大使黃沐汶做後臺,一直把持著油水最大的武家穴碼頭,後來的捕盜局和主簿衙門也都捏著鼻子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