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貴武賤,早就刻進大明官場的骨子裡。
新科進士一旦選中翰林,便要“養相體”,見了皇帝往往也不用下跪,武將中最頂尖的正二品總兵,卻要對五品六品的文官自稱“走狗”……
來到誠遠商行,楊十爺仍然臥病在床,雖然沒有發高燒,低燒卻一直沒退,身體虛弱的厲害。
好在意識清醒,見到老秦,立刻就叫出他的名字,樂呵呵的還挺高興。
楊銳把文書書信拿給他看,楊十爺摩挲片刻,從枕頭下面又摸出一把鑰匙,讓楊銳開啟床頭木櫃,找出一份藏得很嚴實的花押圖案。
“我眼花看不清,你再核對一次……秦夫子莫怪,規矩就是這樣……”
“怪你作甚?朝廷對西南用兵,亟待增調糧草……”
老秦從頭細說來意。
“奢安之亂”已經到了最後的收網階段,朝廷兵馬分成三路大軍,正在向奢崇明和安邦彥的老巢節節推進,沿路修建了無數的糧臺烽火臺,在荒蠻貧瘠的山區保證部隊的補給。
隨著朝廷大軍的不斷深入,糧草的消耗也越發嚴重,送到前線的每一斤軍糧,成本損耗都超過十倍——山路太不好走,花費的時間太長,大部分糧食都被送糧的民夫吃掉了。
為了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平定“奢安之亂”,蔡復一和閔夢得兩位總督已經下令,想方設法從各地再徵集一批糧草,不惜一切代價送到前線。
然而,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各省各地都沒有多少餘糧。
問題兜兜轉轉,從川貴前線轉到南直隸,轉到淮安府的漕運總督衙門,轉到南都應天府的操江衙門,又轉到神通廣大的揚子商行……
最後轉到湖廣,轉到武家穴碼頭。
第一批糧草,就要三千石米糧,兩千擔幹飼料。
後面還有第二批,第三批,據說數量更多。
糧款由右府操江衙門直接撥付,在應天府和揚子商行結算,中間會不會有拖款欠款吃回扣,都不用湖廣方面操心。
只管開倉出糧就行了。
聽老秦講完,楊十爺和楊銳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爽快同意。
說起來,兩座萬石庫的存糧都各有去處,但是陳仁錫既然做出安排,聽命行事就完了。三千石糧食雖然不少,卻只是兩座萬石庫存糧的三分之一。
儘量減少庫存,也符合楊嗣昌的要求。
“秦夫子啊,你從南直隸過來,可曾聽說朝堂中有什麼變故?”
說完正事,楊十爺狀似閒聊的問道,眼底卻暗藏一絲擔憂。
“閹豎當道,哪天不是變故橫生!”
老秦想了想,說道:“我只聽說東廠重開‘遼案’,差遣錦衣衛四處鎖拿犯官,到底拿的是誰……等下問問常延齡好了,他必定知道。”
“常延齡為什麼必定知道?”楊銳問。
“常延齡做過一任南都錦衣衛指揮僉事,現在還掛著錦衣衛指揮使的虛職。”老秦不以為然的答道。
錦衣衛指揮使的虛職不稀罕,明朝的皇帝看誰順眼,隨手就會封個錦衣衛指揮使的虛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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