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楊銳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在長江灘塗登上一艘輕便的網梭船,然後轉上長江水師常延齡的座船,悄然離開武家穴市。
他的身邊只帶了兩個人,一個是伍春,另一個是向前(小向)的叔爺向豐收。
潤生年齡還小,身量還沒有長成,進到軍營裡太扎眼,楊銳也怕他在前線遇到危險,乾脆留在武家穴市。
伍春卻是楊漣身邊的親衛,被劉破甲按照軍中標準訓練出來的,萬一在前線遇到意外,可以保護武力值還在菜鳥級的楊銳。
沒錯,楊銳就是這麼自信。
他這段時間雖然努力鍛鍊身體,努力站樁練刀,並且在踢場子的時候砍過人,但是到了真正的戰場上,肯定還是一隻菜鳥。
向豐收原本和楊銳不熟,就是一個蹭船的。
他已經五十出頭,再幹不動縴夫苦力的下力活,早有葉落歸根的打算,只是沒有盤纏,一直回不去巴縣老家。
巴縣在兩年前已被官軍收復,造反的蠻子被趕到川貴交界的山區苟延殘喘,想回老家的縴夫苦力不止向豐收一個,一起請楊銳把他順船帶回去,看看老家那邊的情況。
楊銳沒有推脫,爽快應了下來。
強扭的瓜不甜,四川幫的縴夫苦力想回老家的,他絕不會攔著,反正奢安之亂沒有那麼快平定,四川還要打好幾年的仗,然後就是農民起義,軍閥混戰……
四川可以算明末最慘的省份之一,回老家的縴夫苦力多半還會回來。
向豐收上船後換上號衣,扮成一個做雜活的老卒,倒也像模像樣,看不出明顯的破綻,楊銳作為贊畫軍務的參謀人員,身邊有個勤務兵也很合理。
伍春就是他的警衛員,同樣很合理。
還有一個十六爺,楊銳原本也想把他一起帶走,免得落在錦衣衛手裡吃虧。
十六爺為了籌措營救楊漣的經費,和熊紹松一起做假賬,套走了幾千兩銀子的貨物,他又是個不會說假話的性子,搞不好在錦衣衛面前會露出馬腳。
可是十六爺犯了書生氣,堅決不肯和楊銳跑路。
楊銳只好隨他去了。
常延齡的船隊要在武家穴市上貨,當晚就停在碼頭。
誠遠商行的倉庫已經被封了,其他商號還有一些米糧,當晚順利裝船,沒有延誤時間。
對誠遠商行封店封倉的命令出自巡撫衙門,同時送到武家穴市的稅課司,和廣濟縣駐武家穴市的主簿衙門,由他們兩家共同執行,以蘇主簿為主,黃沐汶為輔……
都是正常的辦案流程。
據說是因為下江防兵備道和東林黨關係太深,天子欽差才選了蘇主簿做主官,在道府之爭中備受欺凌的黃州知府王美甫,這次總算扳回一局。
蘇主簿自知責任重大,頭天晚上提前約會楊銳,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保證誠遠商行的順利交接。
絕不能在最後關頭出現任何損失,賬冊記錄要等錦衣衛來查點,商行的閒雜人等也要儘量遣散,免得人多嘴雜,跑到錦衣衛那裡告密邀功……
武家穴市富得流油,從黃沐汶到蘇主簿,再到捕盜通判詹進元,武家穴巡檢李芳求,以及他們下面的書辦衙役等等,有一個算一個,人人都是一屁股屎。
八方腳行的案子才過去沒幾天,如果被錦衣衛翻出來,大家都得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