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亮前開始,營寨周圍一直有官府的哨探出沒。
楊銳昨天晚上大鬧黃州城,擄走知府王美甫,搶佔漢川門城門,數百人馬出入如同無人之境……
城中各個衙門亂作一團,但是等到“賊人”退走後,反應還是很快的,迅速彈壓城中各處騷亂,動員土兵青壯加強城防,派出哨探追查“賊人”的下落。
聽說“賊人”就在府城西北二十里紮營,黃岡縣令郜博仁又喜又驚。
喜的是找到了賊人的下落,事後被上官追責,多少有個交代。
驚的是賊人竟然沒有遠遁逃走,而是大模大樣的在城外紮營,分明還要對黃州城不利!
他立刻奏請黃州城中的兩位上官,請他們主持大局,討賊安民。
下江防兵備道的胡延學,按理說就是正管本地軍務的主官,在這種突發性的緊急情況下,可以直接調集州縣的官軍出兵討賊。
可是胡延學表現的很消極,各種理由的推諉延誤。
哪怕被右參政徐凌雲闖進兵備道衙門,指著胡延學的鼻子罵他膽怯畏戰,也只湊出三百土兵加三百團練,再不給徐凌雲一兵一卒。
徐凌雲因為小橫嶺鐵礦的事情,這段日子正好在黃州府——大冶縣雖然屬於武昌府,卻和黃州城距離更近,坐船過江就到,更方便和武昌府大冶縣的那幫官員撕逼。
作為副省級的三品參政,徐凌雲理所當然的,成為黃州城中暫時的軍政首腦——參政原本沒有兵權,但是大明朝一向以文御武,徐凌雲既然是品階最高的文官,那就必須以他為首腦。
在他的督促下,派出了更多的哨探。
可是看到軍威森嚴的營寨,官軍哨探都不敢靠近,只在周圍遊蕩監視,遠遠的窺探。
楊銳軍中的斥候稍一逼近,官軍哨探立刻避讓,絕不冒險。
他們來自黃州守備麾下,和李芳求的部隊一個檔次,騎一匹老掉牙的駑馬就敢冒充騎兵哨探,卻萬萬不敢真的廝殺交戰。
但也夠用了,楊銳打出的橫幅足夠寬大,官軍哨探沒費多大力氣,便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徐凌雲前後問了三個哨探,又派貼身護衛去看了一回,才相信橫幅上的內容。
他的第一反應,是楊之易瘋了。
拿著雞毛當令箭,用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
從明太祖朱元璋死後,《大誥》二百年前就被廢棄了,二百年來沒有任何一位朝廷官員根據《大誥》斷案。
楊家以《大誥》的名義劫掠朝廷命官,肯定會遭到朝廷鎮壓,給楊家帶來滅頂之災。
楊之易異想天開,可笑又可悲……
朱元璋出身社會底層,對貪官汙吏有一種樸素的仇恨,除了剝皮楦草,還在《大誥》中鼓勵地方百姓,可以把貪官抓起來扭送京師,在皇帝面前告御狀,沿路地方的文武官員不許阻攔,否則梟首示眾。
事後也不能以任何理由打擊報復告御狀的百姓,否則相關官員一律處死,還要株連九族。
老百姓起初不敢相信,但是時間長了,總有第一個吃螃蟹的勇士……有一夥農民綁架了本縣縣令,拿著《大誥》當護身符,把他扭送到南京,然後就受到朱元璋的賞賜和表彰,縣令死不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