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歸是五路大軍會剿,加起來近萬甲兵,不可小覷啊。”
胡延學面色凝重,解釋道:“此戰關乎天下氣運,斷然不能被外省官軍取勝,胡某竭盡全力,幫楊家一次,起碼問心無愧……怎麼,林方伯(布政使別稱方伯)難道希望外省官軍取勝?”
林恭章雖然和楊家沒有瓜葛,但是外省官軍取勝,對他同樣沒好處。
事後的追責一樣跑不了。
把湖廣地方上打爛了,還得收拾爛攤子。
浠水河之戰後,也有一系列騷操作,對朝廷有一定程度的瞞報,又向楊家贖買裝備,借兵參加閱兵……幾乎都有林恭章的授意和默許。
“我希望?我希望這一仗就不要打,可惜我說了不算,一年下來辛辛苦苦,最後都餵狗了……”
林恭章也是滿腹牢騷,發洩一通後,說道:“說說吧,明天進城怎麼辦?孟袁二將的糧草一定要供上,我可不能陪著你們胡鬧!”
“全憑林方伯做主,但是……”
胡延學先給出一個大方向的表態,重點卻是後面的轉折。
官場上的一切,幾乎都可以當做籌碼,討價還價。
胡延學可以給林恭章一個面子,但是面子是互相給的,林恭章必須答應他的附加條件。
林恭章如果太過強硬,胡延學也有的是辦法給他添堵……
第二天一早,林恭章打出儀仗入城,遭到城中軍民百姓的封堵攔截。
官員、士紳、士子、胥吏、閒漢、青手、窯姐、本府的守備兵馬……總共三四千人攔住林恭章的轎子,為胡延學喊冤,請朝廷撤兵。
五路大軍的會剿已經一觸即發,最後不管誰輸誰贏,黃州府肯定最倒黴。
幾千人一起鬧事,聲勢驚人,如巨浪,如海潮。
雖然這是昨天晚上商量好的,林恭章還是暗暗心悸,生怕犯了眾怒,被他們弄假成真打一頓。
可能會被活活打死的。
林恭章還帶著兩百甲兵,但是黃州守備陳瑾的手下也有甲兵,再加上數以千計計程車紳百姓,把他們團團圍住,林恭章手下的甲兵只能守在他的轎子周圍,不敢有其他過激行為。
僵持了大半天,還是胡延學突然現身,對鬧事眾人慷慨陳詞,曉以利害,為林恭章解圍了。
但是,林恭章也被迫宣佈,不會為難胡延學,仍然掌管下江防兵備道……
訊息傳回省城,姚宗文氣得破口大罵。
千叮嚀,萬囑咐,林恭章還是給他做了一鍋夾生飯。
訊息傳到京師,上甚憂之。
“不行就退兵吧,《大誥》,終歸是太祖皇帝傳下來的……”
天啟皇帝聲音嘶啞,一副病殃殃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