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府,孝感縣。
呂覽承率領巡撫標營的大隊人馬,尾隨楊之易(楊銳)進入孝感縣地界,小心翼翼的保持著一百里以上的安全距離,以免引起楊家的誤會,再次發生衝突。
上次被搶了三十匹好馬,現在還沒要回來呢!
按照布政司的命令,巡撫標營所需的糧秣補給都有沿途州縣補給,在夏收銀中抵扣——幾千人馬每天需要大量的糧草,如果都由後方轉運,只會徒增消耗,由沿途州縣先行墊付,不但是最節省的方式,還能緩解布政司短期內的壓力。
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寅吃卯糧。
呂覽承進入孝感縣地界後,立刻派人聯絡府縣兩級衙門,請他們儘快調撥糧草。
巡撫標營的牲口車輛在浠水河之戰中折損殆盡,被楊傢俬兵一股腦全都搶走了,後來雖然花高價買回來一些,但是數量太少,尤其缺乏大牲口,隨軍攜帶的糧食只夠吃三天,如果不讓德安府和孝感縣儘快安排,隨時可能斷糧。
孝感縣的知縣、縣丞和主簿都沒有露面,只派了一個姓王的典吏來迎接,同時送來一百石米糧,肥雞五十隻,蔬菜若干……
“豬羊都沒有一口,五十隻小雞夠誰吃?孝感縣也算巡撫標營的老鄰居,未免太不給面子!”
呂覽承怒氣勃發,對著王典吏一通狂噴。
“豬羊都已送到楊公子軍中,這五十隻肥雞還是縣尊自掏腰包買的,呂將軍若是看不上,就還給下官帶回去,今晚正好打個牙祭……”
王典吏是不入流的佐雜官,面對三品參將的呂覽承卻絲毫不怵,所謂敗軍之將不可言勇,有本事再去和楊傢俬兵幹一仗,別在老子面前耍威風。
隨著時間推移,浠水河之戰的結果已經漸漸傳開,王典吏身為官場中人,曾經聽說過好幾個版本的小道訊息,一個比一個傳得邪乎,都說巡撫標營一敗塗地,蘄水閱兵是從黃州守備陳瑾那裡借兵等等。
大軍過境,送上豬羊肉食勞軍,是題中應有之義——面子都是互相給的,給這些丘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就不要騷擾地方百姓。
但是按照右布政使林恭章的密令,楊傢俬兵的糧草也要由沿路州縣負擔,孝感縣已經送去了一批肉食米糧,輪到後來的巡撫標營,只能消費降級。
兩支幾千人的大軍都要補給,小小的一個孝感縣,哪裡養得起?
“我拿銀子買糧,行不行?”
呂覽承強壓怒氣,和王典吏好言好語的商量。
肉食蔬菜都是小事,關鍵還是不能斷糧,孝感縣只送來一百石糧食,也就是一萬餘斤,幾千人不夠兩天吃的,還得趕緊買一批糧食。
“這不是銀子的事!先前給楊大公子送去了一千石糧食,縣裡的米鋪都空了,大尹(縣令)如今正在想方設法,為呂參戎籌措軍糧,過兩天應該還能送來二百石,呂參戎腳程快一些,差不多夠用了。”
王典吏不卑不亢的說道:“呂參戎實在要買糧,不妨派人去武家穴採買,本省最大的幾家米鋪都有分號,價錢公道合理,然後可以請八方腳行送來孝感縣,絕不會貽誤軍情……”
在鄂東一帶的幾個州府,八方腳行已經打出了金字招牌,不用派鏢局兵護送,也沒有哪家不開眼的綠林好漢敢打劫。
呂覽承當然知道八方腳行是楊家的產業,讓他去武家穴市買糧,再請八方腳行運送,感覺就特別憋屈。
所以沒有接茬,岔開話題問道:“楊大公子(楊之易)已經到應山縣了麼?”
王典吏點頭稱是,露出慶幸的笑容:“楊大公子思鄉心切,沒有在孝感縣過多停留,自大尹以下的全縣父老鄉親,都承這個情……”
楊之易(楊銳)如果在孝感縣長期逗留,甚至再和官軍打一仗,孝感縣的損失就大了。
幸好楊之易(楊銳)去了應山縣,那裡是楊漣的老家,看樣子是準備押著四輛囚車,去楊漣的墓前拜一拜。
王典吏走後,呂覽承命令師爺寫了一份報告,請求消減兵力,把標左營、標右營和大部分輔兵撤回省城,只留少量人馬繼續跟著楊之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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