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獻明到盧茂中再到林恭章，都覺得現在進剿楊之易並非上策。
巡撫標營已經剿過一次了，輸得底褲都不剩，再一次調集更多的兵力進剿，代價太大了。
而且贏得起，輸不起。
姚宗文從附近幾個省抽調兵馬，陣勢拉得太大，萬一再受到“小挫”，誰也沒有能力捂蓋子。
真到了那個地步，魏公公也得受到連累，沒準兒真被東林黨抓住機會，在黨爭中打一個翻身仗。
總而言之，殊為不智。
治大國若烹小鮮，楊家又沒有造反，何必一定要打死打活的？
本著負責任的態度，林恭章立刻動身，沿漢水乘船北上，到承天府迎接姚宗文，見面後哐哐哐的一通規勸，充分表達了湖廣官場“和為貴”的訴求。
“爾肅（林恭章字爾肅）所慮，與我不謀而合，可惜會剿楊逆是魏公公的決策，不好忤逆……”
姚宗文也覺得在當前形勢下，對楊之易宜撫不宜剿，更應該集中糧餉兵力，首先平定奢安之亂。
奢崇明和安邦彥可是正兒八經的扯旗造反，都已經頒佈國號建立小朝廷了。
對姚宗文個人來說，真把湖廣打得稀巴爛，最後收拾爛攤子的，還得是他這個湖廣巡撫。
但是魏忠賢另有想法，明確指示姚宗文，在兩個月內調集大軍剿滅楊之易。
高度不同，角度不同，處理方法自然不一樣。
“魏公公素有雅量，學生願附驥撫臺，上疏懇請朝廷止戰罷兵……”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林恭章不關心魏公公的宏大敘事，只想看住湖廣佈政司的燒餅爐。
“甚好。”姚宗文欣然應允：“那就辛苦爾肅做一篇文章，由三臺衙門和三司衙門共同署名，呈報魏公公。”
林恭章心中一沉，強笑道：“姚撫臺若是不方便，可以由布政司單獨具名上疏……”
三臺衙門和三司衙門共同署名，一聽就不靠譜，比如學臺衙門只管學政，不會趟這趟渾水——姚宗文要求由三臺衙門和三司衙門共同署名，其中任何一家不配合，這個事就拖拖拉拉的辦不成。
官場上常見的推托之詞，就是這個套路。
明明要拒絕你，偏偏點頭說“甚好”。
然後提出一個無法實現的附加條件，掛起來晾涼了，最後不了了之。
林恭章和姚宗文今天第一次見面，以前並不熟悉，姚宗文不好直接撅了他的面子，所謂的聯合署名，就等於婉拒了。
但是，林恭章仍然要堅持上疏，趁著這個機會和姚宗文打個招呼，就不算越級上報。
“爾肅不要誤會，魏公公一向乾綱獨斷，只由你我一起上疏，多半石沉大海，聯名湖廣文武百官一起上疏，才有幾分分量……”
姚宗文沉吟片刻，正了正官帽說道：“八百里急報入京，來回又是一月有餘，對楊之易兄弟也要安撫一二……這樣吧，你我即刻去往應山縣，會一會楊家兄弟。”
“不可！”
林恭章大驚失色，連忙阻止：“楊之易奉《大誥》扭送貪官，撫臺若是以身涉險，萬一失陷於楊賊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