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你想做出點子改變,便有人來告訴你,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
我們只被允許做‘行’的事情,可是男兒家就沒有那麼多的束縛……”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向明媚的大眼睛垂下眼簾,映出無限愁思。
李紈淡淡一笑,道:“哪裡有真正自在的人?不過都是各人束縛著自己,求個心安罷了。”
寶釵看著她,彷彿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心裡住著那個行將就木的寂寥身影。
李紈住在榮禧堂正房後的三間小抱廈裡頭,後窗低矮,直通夾道。
但凡打從窗外過個人,便能將室內景象一覽無餘。
這個在榮國府守節的寡婦,是全然沒有自己的隱私可言的。
人若對自己失去了期待,對於生活也就失去了熱情。
寶釵這些日子觀察可知,李紈其人,除了小心謹慎,不肯行遲踏錯半步,叫婆母王夫人捉住錯處之外,便只對錢銀過手一事有興趣了。
有一次,她來尋黛玉玩,遇見李紈在黛玉屋子裡頭歇腳,李紈還曾旁敲側擊打聽過她薛家的鋪面。
以及,王熙鳳入股分紅一事。
這等悶聲發大財的事王熙鳳院子裡的人自不會說出去,還有就是黛玉這裡,更是不會在外頭說嘴。
那這李紈是如何知道的?
既她知道了,若是不肯叫她入股,她又會不會將這事告訴賈母或是王夫人?
寶釵很是煩惱了些日子,後來見她沒甚麼動靜,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且說寶玉那一日跟襲人吵鬧了起來,後頭幾日都在氣頭上,只喚麝月秋紋進來伺候。
晴雯本是來勸架,卻叫襲人一句話給推到了對立面去,氣得不行,將兩個人都怨上,誰也不理。
及至除夕這一日,襲人聚了眾人給寶玉磕頭行禮,寶玉叫拿了銀錁子散與她們,便急匆匆出門去對面尋林黛玉。
“林妹妹且還睡著呢,二爺且等一等再來呢?”
雪雁穿著一件半舊的胭脂紅的緞襖,睡眼惺忪揉著眼睛說道。
寶玉正盼著借這個機會與林黛玉重修舊好,哪裡肯依著她,只衝著屋子裡頭喚道:
“我叫茗煙準備了炮仗,妹妹梳洗罷了,咱們去放炮仗作耍!”
屋門未啟,隔著窗傳來黛玉清麗的聲音:“你若自己想玩,便自己玩去罷,我等會兒去瞧瞧老太太。”
寶玉聽了,立時便道:“既如此,我一個人有什麼好玩的?不如陪著妹妹一起去陪老太太。”
黛玉半晌才答:“都隨你。”
又等了一會子,黛玉才出來,看見寶玉捧著手爐等她,一見她便笑了起來。
本來想好了要遠著他些,見了這般模樣,如大廈傾塌,半分氣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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