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嗐”了一聲,“外頭如何說嘴,姨媽自家知道實情就是了,何必理會?”
王夫人點點頭,又道:“說來她打小伺候我,到現在也十來年,我一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待。
昨兒她老子娘哭到我面前,我叫人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她裝裹,偏少了一套衣裳。
原你林妹妹生日才做了一套衣裳,我想著她素來是個願意多心的,若是用了她的,她不高興,反招了老太太生氣。”
寶釵心中冷笑,心道果然說到了這上頭。
她面上不顯,帶著淺淺笑意,緩聲開口:
“姨媽說的正是這個理兒,何況林妹妹一向三災八難的,身子也不好。
其實姨媽與其想著用哪個姐妹的衣裳,還不如把自己的舊衣裳賞兩套給她裝裹。
往日她們這些伺候在身邊兒的,哪個沒穿過主子的舊衣裳?
姨媽把自己的舊衣裳賞給了她,怕是她老子娘臉上越發有光,也破了外頭傳言,可謂是一舉多得。
姨媽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
王夫人原想著試探一下寶釵,看看她是不是對自己這個姨媽百依百順,是不是真的想要嫁入榮國府。
可是說著說著,彷彿把自己也說動了一般,真個期望寶釵能給她一個想要的回覆。
此時聽見她說甚麼把自己的舊衣裳賞了金釧,失望之下,一股子無名火打從心頭“騰”地燃起來。
若她肯把自己的舊衣裳給死人穿,又何必這般惺惺作態在她面前演這出戲?
“姨媽放心,金釧的老子娘定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且她妹子玉釧不還在這裡?
外頭都在傳姨媽生了她的氣,才叫金釧想不開跳了井,想必她家裡人也都因著這個心裡忐忑不安呢。
若是姨媽賞了自己的舊衣裳給她裝裹,怕是旁人也不胡亂說嘴了,金釧的家裡人也不害怕了,可謂是一舉多得呢。”
薛寶釵笑眯眯地說著,手裡拿著一把畫著彩蝶的團扇搖啊搖的,搖得王夫人一陣心煩。
王夫人眉間皺成一團,“你說的,也是這個理兒……”
薛寶釵微微一笑,“也是姨媽教我道理,我才懂得這些,若不然,也是倆眼一抹黑,什麼也不懂呢。
將才也是姨媽念著我,叫人往園子裡送了燉好的燕窩,寶釵可都記著呢——”
王夫人不欲再和她說,只道自己頭疼,想歪一歪,把寶釵打發走了。
香菱跟在寶釵身後,看著自家姑娘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好辛苦。
“姑娘若不來,她也想不起來要用新衣裳給死人裝殮了。”
寶釵側過頭,眉眼帶笑地看著撅起嘴的香菱,只見她眉間一點硃砂,端的是又可愛,又漂亮。
寶釵忍不住在她小巧而挺翹的鼻子上颳了一下,“有些話自己知道就好,倒不必一定要說出來。”
王夫人坐在屋裡生了會子悶氣,叫人去把王氏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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