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冷哼一聲,叫道:“他哪裡是甚麼亡命徒?我瞧他那穿的綾羅綢緞又不比大爺我身上的差,說不得是這揚州哪家的公子哥兒出來晃盪。
哼!可恨那酒樓的掌櫃,定是認得他的,不然為何那人一說叫他來尋我們哥兒幾個要錢,他便乖乖聽話了?”
宋掌櫃不由嘆了一聲,你說他傻吧,你瞧瞧這分析得頭頭是道,很有幾分道理。
可若說他聰明吧,能在這等地界兒開那般規模的酒樓,又不惜得罪了他們也要奉了命攔下他們要賠償。
這事事處處難道不都表明了,出手打人的那“公子哥兒”身份極不簡單?
宋掌櫃無奈地看向薛寶釵,寶釵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不悅,道:
“既哥哥無事,我們還是早些回了船上,免得媽一個人在船上,又害怕,又擔心的。”
薛蟠猶自不肯,“不是說甚麼‘三月揚州好煙花’?上回匆匆而來,也沒逛過幾回,這次既約了兄弟們,哪裡這般早就歸去的?
妹妹明日還要去拜會姑父,今日好歹叫我在外頭樂呵一夜,明兒早上我自回船上去就是了。”
薛寶釵嘆了一口氣道:“哥哥好歹是這般大的人了,回不回去也輪不到我這做妹子的勸導。
只是哥哥當真要帶著一臉的傷往青樓楚館裡頭去?
聽說這樣的地界兒訊息最是靈通,說不得正等著哥哥過去求證此事是否如外頭傳言那般呢。”
薛蟠微微一滯,面色變幻幾回,一甩手,“哎!真真是英雄時運不濟!也罷,總歸往後也有機會,再來就是!”
薛寶釵搖頭,也不理他,帶著香菱先行下了樓,與宋掌櫃辭別。
饒是薛蟠滿肚子的不樂意,想一想若是叫人知道他們幾個打一個,還被人全部撂倒,實在也確實有些丟臉。
如今臉上帶了傷,索性先回船上去罷了,大不了,叫春九往最熱鬧的樓子裡喚了最紅的姑娘到船上作樂也使得。
如此這般想著,心裡到底順暢了幾分。
經過酒樓門前時,薛寶釵注意到,這般短的功夫,裡頭早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
打從門內傳出錚錚悅耳的胡琴聲,和婉轉悠揚的吳儂軟語,絲絲入扣,扣人心絃。
看來,不止這酒樓的掌櫃身後的後臺極硬,就連在酒樓裡頭彈唱的瞎眼老漢父女亦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回到船上,薛蟠迫不及待地喚了春九出去給他尋樓子裡的紅姑娘上船作耍,恰被回來的七老爺瞧見。
登時便端起長輩的架子將他訓斥了一頓,趕回船艙睡覺,並嚴令春九和九金守好了他。
“若叫我知道你們大爺偷偷溜下船去胡鬧,瞧我不打斷你們的狗腿!”
春九和九金瑟縮著肩膀喏喏稱是,苦著臉不敢多言。
王氏見狀,猶有些不悅,才要開口,只覺得自己衣襟被女兒扯了幾下。
“七叔這會子才回來,可曾用了飯食?今兒船孃做的一手好蒸魚,侄女兒吃著倒好,特特叫人留了兩條給七叔嘗一嘗。”
寶釵笑語盈盈迎了上去,語氣和軟可親。
七老爺心下怒氣稍歇,衝著她點了點頭,“才我在舊識家裡用過飯了,此時也吃不下旁的。明日還要去拜會林大人,今日都當早歇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