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水汪汪的眼睛盯了他片刻,“撲哧”笑道:“原本你不是最不耐煩聽這些經濟文章,怎麼你薛姐姐說,你倒聽了?”
寶玉笑道:“我不耐煩的是那些個滿口子倫理道德,背地裡卻是男盜女娼把戲的偽君子的文章。
如今薛家姐姐以女兒家的身份,做出來的事情反比男人還要周全,這樣的能耐,我可說不說違心的話來。”
王熙鳳聽了半晌,這才聽出個眉目來,不由開口問道:
“聽著這話,難道這位薛家姑娘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她白日里忙著處理家務,準備端午節送各家的禮,雖知道薛家母女來了,卻不得閒兒來見。
這會子瞧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幾乎將這位薛大姑娘吹捧到天上去,一時便起了好奇的心思。
寶玉正要說話,忽聽賈母開口道:“若你們說的是這位薛大姑娘行商賈之事,還是莫要再提了。”
賈寶玉的話卡在喉嚨裡,才要辯白幾句,便聽賈母又道:
“薛家與咱們家到底還是底蘊不同。他家裡雖祖上出了個紫微舍人,可後人還是行商餬口。
這位薛大姑娘的父親原是皇商,說起來也領了五品的冠戴,是個本事人,可惜,去得還是太早了些。”
屋子裡的人皆都噤了聲,只有王夫人嘆道:
“是啊,若不是妹夫去得早,怕薛家的生意還能越發紅火些,我妹妹她們也能早些來了京城……”
賈母瞥了她一眼,笑呵呵把話題轉開了去。
薛家母子三人回去,薛蟠樂得開懷,一路上與寶釵道:
“幸而妹妹出的好主意,咱們自家住著。我瞧著姨父極是瞧我不起,又問及讀了甚麼書。
哎,幸好璉二哥來得及時,要不然,我非被姨父問暈了過去,真真是比大牢裡的酷刑還要嚇人!”
聽著薛蟠隔著馬車的窗子絮絮叨叨說著在榮國府的遭遇,寶釵忍不住笑出了聲。
“其實叫我說啊,正該叫你姨父好生管教你一回才是,免得你在家裡,我說什麼你都不肯聽。”
待薛蟠喘口氣的功夫,聽得王氏說這樣的話,不由唉聲嘆氣叫道:
“天可憐見,媽若還拿我當你的親生兒子,萬不能有這樣的想法!
就算是我親爹老子在世,也不及姨父這等古板守舊之人的萬一,媽可莫要想了法子害我!”
寶釵在車廂笑歪在王氏的懷裡,這薛蟠只看著賈政如今是個再正經不過的人,可若是薛家真個住了過去,便是為了王夫人的臉面,也不會管薛蟠管得狠了。
只是這話她卻不會對薛蟠說。
若是他知道了姨父不僅不會管他,寧榮兩府還有許多與他臭味相投的紈絝子弟,引帶著他越發放肆了去,怕是自己更頭疼些。
反不如現在由著江以達引著他每日里尋歡作樂,不過花些小錢,卻免了大事故,倒是叫自己省了不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