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的信寫得極長,厚厚的一沓子雪花紙上頭寫著整整齊齊的小楷。
信上說,呂家及至起船進京,才發現這回要運進京城的五千匹雲錦有些子因梅雨天氣沒保管好泡了水。
原打量著不嚴重,打算把泡水的曬了請匠人重新織補,先把這回差事糊弄過去,沒想到被自家人叫破了出來。
呂家怕擔了“欺君”的罪名,不敢耽誤,開了自家庫房拿生絲的存貨,才發現裡頭只有去年的生絲,數量無論如何也是不夠補上的。
欲現去收購市面上的生絲,卻已經都被薛蝌蒐羅一空,縱是零星買到些,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也不知道這呂家是從何處打聽到的訊息,走了薛明義的路子約了薛蝌。
薛明義當時還道薛蝌是歪打正著,想從中賺個差價,才在市面上收生絲。
見呂家尋來,殷勤備至幫著找人,回大房宅子裡一問,薛蝌卻是已經去了湖州收絲,還不曾回來。
看著薛蝌信上說,自己是如何去湖州收生絲,又如何走了林如海的路子,重金賄賂了江寧織造司的官員,借了他們的織機和織工,換人不停機夜以繼日,終在月中的時候完成了三千匹的雲錦。
“……大姐姐人在京城,想來呂家的事還不曾傳了過去,是以早做準備,方可萬事無憂。
為求穩妥,弟求了林老爺,借用漕幫的船,運雲錦進京,約摸兩月功夫可到,望大姐姐早些使人在碼頭接貨。
再,林老爺身體染恙,有些日子也不見好,若是有信得過的名醫,大姐姐或可幫著引薦——”
薛寶釵的笑意在看到最後一行字的時候瞳孔微縮,心頭一跳。
林如海病了?
只不知這病是偶感風寒,養一養就好了,還是因著這場病奪去了他的性命?
因著增刪多次,原著中前面的時間線有些混亂,導致薛寶釵沒辦法因著此事做出判斷。
她喚來常大用,叫他去打聽願意千里迢迢往揚州去的好大夫,沒兩天,倒真個叫他尋著了一個。
“原是宮裡的御醫,告老退下來的。原籍在餘杭,苦於路上怕不安定,拖家帶口的不曾回鄉。
聽說咱們家能包了路上的花銷,又願意請了鏢師護送,便託人問了過來。”
常大用垂了頭,兩眼盯了地面,繼續道:“說以前是給太上皇瞧病的,現如今年紀大了,思鄉心切。
本事自是不必說的,也願意往揚州跑一趟,給林老爺瞧一瞧,若是姑娘覺得成,小的這就去給個回話。”
“既是個有本事的,便多派幾個人,路上好生服侍著。”
寶釵吩咐下去,頓了頓,又道:“你使個可靠的人跟了去,若是林老爺那裡有什麼事,叫快馬加鞭送信過來,莫要耽誤。”
常大用忙低聲應了,下去安排。
沒幾日功夫,薛蝌的信便又送來一封,這一回卻是薄了許多。
薛寶釵展信看了,上面說薛蝌回到金陵之後,薛明義登門問罪,道他將市面上的生絲收購,如今價錢正好,難道還不肯賣?
說他年紀輕,貪多嚼不爛,若是回頭誤了時間,呂家不再需要生絲了,這些都砸在手裡,才是虧大發了。
薛蝌道:“想著都是一家人,我便將咱們自己織造雲錦的買賣告訴了二伯父,二伯父聽聞,便說要遣了二哥進京……”








